「她是我媽,我不能看著您打她。」我寸步不讓,直視著他的眼睛。
「反了你了!」他被我的眼神激怒了,一把推開我。
我沒站穩,撞在牆上,後背生疼。
他繞過我,抓住張蘭的頭髮,就要往牆上撞。
就在這時,顧明哲沖了過來,死死抱住顧建國:「爸!爸!別這樣!晚晴看著呢!今天算了吧!」
他的勸阻方式,不是因為他父親錯了,而是因為「我在看」。
顧建國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最終還是被顧明哲拉住了,但他指著我和張蘭,惡狠狠地說:「好,好得很!你們兩個現在是聯合起來對付我了是吧?張蘭,我告訴你,只要你還住在這個家裡一天,就得聽我的!還有你,」他轉向我,「別以為你讀了點書就了不起了,進了我顧家的門,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說完,他用力甩開顧明哲,走回房間,「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客廳里一片狼藉。
張蘭癱坐在地上,捂著臉無聲地哭泣。
顧明哲一臉疲憊,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有責備,也有無奈。
我走過去,關掉了還在工作的錄音筆,然後扶起張蘭。
「媽,我們走吧。」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離開這裡。」
張蘭渾身一顫,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走?我們能去哪兒?你爸……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有我在,您別怕。」我握緊她的手,「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理所當然地欺負另一個人。我們不欠他的。」
我試圖拉她起來,但她卻像被釘在地上一樣,拚命搖頭:「不行,不行的,晚晴。我走了,你怎麼辦?明哲怎麼辦?這個家就散了……」
那一刻,我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她已經被這個牢籠囚禁得太久,久到已經把牢籠當成了自己的殼。
我的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我扶著她回到房間,看著她用冰塊敷著被抓紅的頭皮,眼神空洞。
我明白,要帶她走,光有我的決心還不夠,我必須讓她自己也燃起求生的意志。
而顧建國的那句「只要你還住在這個家裡一天」,像一個魔咒,也像一個提示。
對,只要還住在這個家裡,她就永遠無法擺脫控制。
我必須想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把她帶出去。
一個讓她無法拒絕,也讓顧建國和顧明哲來不及阻攔的辦法。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支小小的錄音筆上。
證據,正在一點點積累。
05
接下來的半個月,家裡籠罩在一種冰冷的平靜之下。
顧建國沒有再動手,但他用一種更具殺傷力的方式——冷暴力——來懲罰我們。
他無視張蘭的存在,把她當成空氣。
張蘭準備的飯菜,他一口不吃;張蘭和他說話,他置若罔聞。
這種精神上的凌遲,比肉體上的毆打更讓張蘭備受煎熬。
她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人也變得愈發沉默寡言,連她最喜歡的刺繡也徹底放下了。
我明白,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張蘭的精神會先一步被徹底摧毀。
我開始策劃一場「出逃」。
我不能直接說帶她走,那會觸發她本能的恐懼和退縮。
我需要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正當的理由。
我的機會來自於我遠在老家的外婆。
我提前和媽媽串通好,讓她給我打一個「緊急」電話。
那天是周六,我們一家人都在。
我的手機鈴聲響了,我開了免提,媽媽焦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晚晴啊,你外婆昨天摔了一跤,現在在醫院呢,情況不太好,你趕緊回來一趟吧!」
我立刻表現出焦急萬分的樣子:「什麼?嚴重嗎?我現在就訂票!」
掛了電話,我立刻對顧明哲和顧建國說:「爸,明哲,我外婆住院了,我得馬上趕回去。」
顧建國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顧明哲則立刻說:「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立刻拒絕,「你工作忙,請假不方便。而且我媽一個人在醫院也忙不過來,我想……想請媽陪我一起去,她照顧人有經驗,我一個人心裡沒底。」我轉向張蘭,用一種極其依賴和懇求的眼神看著她,「媽,您能陪我去一趟嗎?就幾天,等我外婆情況穩定了我們就回來。」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第一,是去照顧我的長輩,符合孝道;第二,我一個「沒經驗」的年輕人,請婆婆幫忙是合情合理的。
張蘭愣住了,她下意識地看向顧建國。
顧建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張蘭的突然「缺席」打亂了他的秩序。
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反對。
如果他阻止,就顯得太過不近人情,也坐實了他苛待兒媳的形象。
最終,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張蘭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混雜著驚慌和渴望的光芒。
她猶豫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好,媽陪你去。」
我心中狂喜,但臉上依舊保持著焦急的神色。
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只拿了證件、現金和一些必需品。
我幫張蘭收拾時,悄悄把她所有的身份證件、銀行卡都塞進了她的包里。
同時,我把那支錄有關鍵證據的錄音筆,和之前拍下的她受傷的照片備份,都上傳到了加密的雲盤,並把錄音筆本身藏在了我的行李箱夾層里。
一切準備就緒,我訂了最近一班去往鄰市的高鐵票——不是回我老家的方向。
顧明哲開車送我們去高鐵站。
一路上,他還在不停地叮囑:「晚晴,照顧好自己,也看好我媽,她沒怎麼出過遠門。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他似乎真的以為這只是一趟普通的探親。
到了高鐵站,我拉著張蘭,快步走向安檢口。
就在我們即將通過閘機的那一刻,顧明哲突然叫住了我們:「等一下!」
他快步追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神色,他看著我,又看了看張蘭,眼神里充滿了懷疑:「晚晴,我剛才給我小姨打了個電話,她說外婆只是有點低血糖暈倒了,早就沒事出院了。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
百密一疏,我沒想到他會去求證!
張蘭也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
我立刻握緊了她的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轉過身,直面著顧明哲,一字一句地說道:「沒錯,我騙了你。因為我不是要帶媽回我老家,我是要帶她離開那個地獄!」
「你瘋了!」顧明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腕,「你到底想幹什麼?把事情鬧大對誰有好處?快跟我回家!」
「回家?回那個你爸可以隨意打罵你媽,你卻只會袖手旁觀的家嗎?」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陡然提高,吸引了周圍旅客的目光,「顧明哲,我給過你機會!但你選擇了和你父親站在一起!今天,我必須帶我媽走!」
說著,我拉起張蘭就要強行進站。
顧明哲徹底急了,他不管不顧地衝上來,從後面死死抱住我,在我耳邊用一種近乎哀求又帶著威脅的口吻嘶吼道:「沈晚晴,你不能走!你不能帶她走!你如果今天走出這個車站,毀掉的就是我們整個家,也包括你自己!你根本不知道我爸背後有多大的能量,你鬥不過他的!」
他的雙臂像鐵箍一樣禁錮著我,周圍的人群開始圍觀,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張蘭被這場面嚇得渾身發抖,只會哭著說:「別吵了,別吵了……」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閘機口,再看看歇斯底里的丈夫和驚恐無助的婆婆,心中一片決絕。
今天,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踏出這一步。

06
「放手!」我用盡全身力氣,手肘向後猛地一擊,正中顧明哲的肋下。
他吃痛,悶哼一聲,手臂的力道瞬間鬆了。
我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時機,拽著還在發愣的張蘭,以最快的速度刷了身份證,衝過了閘機。
顧明哲反應過來,想跟著衝進來,卻被檢票口的欄杆和工作人員死死攔住。
「沈晚晴!你給我回來!」他在我身後怒吼,聲音里充滿了氣急敗壞和一絲我從未聽過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