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新婚夜,喜慶的紅被掀開,不是溫情,而是隔壁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衝出去,看到婆婆張蘭蜷縮在地,公公顧建國滿眼暴戾。
我抄起迎賓的紅漆木凳,手腕卻被丈夫顧明哲死死攥住。
他壓低聲音,字字冰冷:「別管,這是咱家的傳統。」 我如墜冰窟,看著眼前荒誕的一幕,預感到我的婚姻,從這一刻起,再無寧日。

01
大紅的喜字貼滿了窗戶,每一道縫隙都透著嶄新的、歡愉的氣息。
我和顧明哲折騰到半夜,送走了最後一波鬧洞房的親友,空氣里還殘留著酒精和糖果的甜膩味道。
他去洗漱,我癱在柔軟的新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心裡被一種踏實的幸福感填滿。
顧明哲是我大學師兄,溫文爾雅,對我呵護備至。
我們的愛情長跑五年,從校園到社會,終於修成正果。
浴室的水聲停止,顧明哲帶著一身水汽走出來,眼神溫柔。
然而,就在他俯身想要吻我的瞬間,隔壁主臥,一聲壓抑的嗚咽突兀地響起,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這層溫馨的薄紗。
我愣住了。
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無比清晰,像是誰用盡了力氣扇在臉上的聲音。
然後,是我婆婆張蘭壓抑不住的痛哭,和公公顧建國含混不清的怒罵。
「你個敗家娘們,那點錢是你能動的嗎?找死是不是!」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家暴?
在新婚之夜?
我猛地推開顧明哲,翻身下床。
顧明哲臉色一變,想拉我,我卻已經衝到了門口。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昏黃的夜燈,主臥的門虛掩著,婆婆的哭聲和公公的咒罵聲正從那道門縫裡不斷溢出,像骯髒的污水。
我怒不可遏,環顧四周,抄起門邊為了圖吉利放著的一把紅漆小木凳,轉身就準備沖向主臥。
這已經不是家務事,這是暴力,是犯罪!
然而,我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了。
是顧明哲。
他的手像鐵鉗一樣,臉上不見了方才的溫柔,只剩下一種讓我陌生的蒼白和驚慌。
他死死地拉著我,拚命搖頭,嘴唇翕動,用氣音說道:「晚晴,別去!」
「你放開我!」我急了,壓低聲音怒斥他,「那是你媽!他在打人!我們要報警!」
「不能去!」顧明哲的力氣大得驚人,他幾乎是把我往婚房裡拖,「你聽我說,別管!千萬別管!」
我被他拖得一個趔趄,手裡的凳子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隔壁的哭罵聲戛然而止,幾秒鐘後,傳來公公粗暴的關門聲。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我和顧明哲沉重的呼吸聲。
我甩開他的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顧明哲,你到底在幹什麼?你沒聽見嗎?你爸在打你媽!」
他避開我的眼神,彎腰撿起凳子放回原處,動作僵硬。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才轉身面對我,聲音乾澀而空洞。
「晚晴,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這是我們家的傳統。」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每一個字都像天方夜譚。
「傳統?你說什麼?家暴是傳統?」
「我爸年輕時脾氣就不好,我爺爺也這樣對他奶奶……」顧明哲的眼神閃爍,聲音越來越低,「我媽習慣了。每個月總有那麼一兩次,過了就沒事了。只要我們做小輩的不插手,不去挑戰我爸的權威,這個家就能維持下去。」
我死死地盯著他,從頭到腳,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那個曾經在我感冒時跑遍全城為我買藥的陽光男孩,那個在我被領導批評時溫柔安慰我的可靠伴侶,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一種我無法理解的麻木和懦弱。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就站在這裡,聽著你母親被打,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我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失望。
「不然呢?你去能改變什麼?只會讓我爸更生氣,我媽會挨更重的打!」他似乎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這是他們夫妻間的事,是這個家的規矩。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別鬧了,行嗎?」
「規矩?」我氣得發笑,眼淚卻不爭氣地涌了上來,「顧明哲,你管這叫規矩?你有沒有想過,你媽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們家所謂『傳統』和『規矩』的祭品!」
他沉默了,只是用一種疲憊又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那一刻,我身上所有新婚的喜悅都消失殆盡。
這間精心布置的婚房,在我眼中變得像一個華麗的牢籠。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家,完了。
我的婚姻,從它開始的第一天,就註定再無寧日。
02
第二天清晨,我幾乎一夜未眠,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走出房門。
客廳里,公公顧建國正坐在沙發上看晨間新聞,神態自若,仿佛昨晚那個暴怒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覺。
他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甚至還朝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我沒有回應,目光越過他,投向廚房。
婆婆張蘭正在裡面忙碌,身影有些佝僂。
我走過去,清晰地看到她左邊臉頰上一片淡淡的淤青,被她用粉底和頭髮巧妙地遮掩著,但依然能看出痕跡。
她的眼眶也是紅腫的。
「晚晴,起來了?快來吃早飯,我做了你愛吃的皮蛋瘦肉粥。」張蘭一看到我,立刻堆起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熱情地招呼我。
她的態度,比顧建國的若無其事更讓我心寒。
我走到她身邊,看著她躲閃的眼神,輕聲問:「媽,您的臉……還疼嗎?」
張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慌亂地用手捂住臉頰,眼神驚恐地朝客廳瞥了一眼,然後飛快地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廚房的角落,聲音又急又輕:「瞎說什麼呢!沒事,昨天晚上起夜,不小心撞到柜子上了。快別提了,讓你爸聽見又該說我笨手笨腳了。」
她一邊說,一邊給我使眼色,那眼神里的哀求和恐懼,像一盆冷水,從我的頭頂澆到腳底。
她不是習慣了,她是怕到了骨子裡。
這時,顧明哲也走了過來,他身上還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
他自然地從張蘭手裡接過一碗粥,對我說:「晚晴,快吃吧,媽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他的語氣平常得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未曾發生,甚至還帶著一絲對我的安撫,仿佛在說:你看,風平浪浪靜了。
我看著他們母子,再看看客廳里那個掌握著這個家絕對權威的男人,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席捲而來。
這個家裡,施暴者心安理得,受害者拚命掩飾,而本該成為反抗力量的兒子,卻成了這個畸形體系最忠實的維護者。
而我,這個新來的媳婦,成了唯一的「異類」。
早飯桌上,氣氛詭異地「和諧」。
顧建國偶爾點評幾句新聞,顧明哲就附和幾句。
張蘭則不停地給我夾菜,勸我多吃點,仿佛想用食物堵住我的嘴,也堵住她自己的傷口。
我味同嚼蠟。
吃完飯,顧建國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明哲,晚晴,你們今天剛結婚,先別急著回自己那邊住。家裡的規矩,新媳婦進門,頭一個月要住在家裡,學學怎麼操持家務,伺候長輩。」
我的心猛地一沉。
顧明哲立刻點頭:「好的,爸,我們知道。」
我放下筷子,看著顧建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爸,我和明哲的工作單位離我們自己的房子更近,住在這裡上下班不方便。而且家務活,我媽從小就教過我了。」
顧建國聞言,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那是一種審視的、帶著壓迫感的目光。
客廳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年輕人,不要總拿工作當藉口。孝順長輩,是為人的本分。」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家的規矩,就是規矩。既然進了我們顧家的門,就要守我們顧家的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