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呼吸了一下，那個壓在心底已久的疑問，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如果當初救你的人是我，你還會這樣對待我嗎？」
「沒有如果。」
蘇婉清頭也不回地說。
「我愛的是北辰，與救命之恩無關。讓開，我要先帶北辰去醫院。」
她推開他，扶著江北辰大步離開。
這句話，徹底粉碎了林驍對她的最後一絲期待。
18
接下來的幾天，三個小男孩好像突然變了性子。
想方設法逗他開心。
蘇子墨端來的燕窩，卻「不小心」潑在了他剛整理好的合同上。
蘇子軒「好心」幫他削蘋果，刀刃卻差點劃到他的手。
蘇子睿總是在他視頻會議時衝進來唱歌，吵得他頭疼欲裂。
林驍冷眼旁觀。
上一世他就是被這些「孩子氣的無心之失」哄騙。
總覺得他們還小，長大了總會懂事。
直到被推入深淵才明白。
有些心性，從根里就長歪了。
這天，他想找些離婚時用的證據，點開客廳監控時。
畫面里的景象讓他的手指突然收緊。
19
三個兒子圍坐在地毯上，小腦袋湊成一團低聲密謀。
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算計。
「爸爸會不會懷疑我們是故意的？」
蘇子軒皺著小眉頭。
「怎麼會，我們可是他的親兒子。」
蘇子墨翻了個白眼。
「江叔叔說，男人都吃這套。」
「江叔叔家的侄子是傻子，算命的說只有星悅的命格能鎮住他。」
蘇子軒突然壓低聲音。
「等星悅走了，爸爸就只能選我們了。」
「可萬一爸爸選了我們中的一個呢？」
蘇子睿一臉不情願。
「我才不想跟他走。」
「你傻啊！」
蘇子墨敲了下他的頭。
「他就算選了我們，過段時間我們就哭著告訴媽媽，說他打我們，不給飯吃，媽媽肯定會馬上把我們接回來！」
「這樣我們就能一直跟媽媽，江叔叔住在一起啦！」
林驍看著螢幕里三個孩子興奮地擊掌。
不由得笑出了聲。
可笑著笑著，眼圈卻紅了。
20
他果然，不該對他們抱有任何期待。
但現在還不能戳穿。
否則以這三個被寵壞的性子，難保不會轉頭就對星悅下狠手。
監控里的三人意猶未盡地散了，腳步聲正朝他的房間靠近。
林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靜靜等著他們進門。
最先衝進來的是蘇子墨。
他滴溜溜的眸子裡滿是刻意裝出的祈求。
「爸爸，在家待著太無聊了，陪我們去騎馬好不好？」
他拉著他的衣角晃了晃。
「你好久沒陪我們一起玩了。」
林驍看著三人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心中冷笑。
知子莫若父，他們哪是想騎馬。
分明是惦記著正在馬場約會的蘇婉清和江北辰。
21
他瞥了眼隔壁房間，星悅正抱著玩偶午睡得香甜。
仔細叮囑了保姆照看女兒，這才帶著三個兒子出門。
星輝馬場是幾個孩子五歲生日時，蘇婉清送的禮物。
向來不對外開放。
換好騎馬裝走進馬場時。
遠遠就見蘇婉清牽著棗紅馬，江北辰坐在馬背上。
她的手虛虛護在他腰側。
蘇婉清抬眼望過來，眼神像揉了團霧。
她主動走過來，瞥見他馬鞭上繫著的平安符時頓了頓。
那是林驍當年求來的，她總說「土氣」。
卻還是一直掛在書房。
「既然答應離婚，就別來添堵。」
她先開了口。
「就算你反悔
「蘇小姐多慮了。」
林驍冷聲打斷。
22
江北辰眉眼彎成月牙，卻假惺惺地勸。
「婉清，你別這麼說呀。林先生畢竟是三個孩子的父親，就算緣分盡了，也該留點情分的。」
話沒說完，三個兒子突然圍上來。
扒著林驍的胳膊嘰嘰喳喳。
「爸爸，你別難過，你還有我們呢！」
「我們最愛你了，以後肯定永遠保護你！」
他們仰著小臉。
眼裡沒有半分真切的擔憂，倒像是在演一出給誰看的好戲。
林驍懶得應付這場鬧劇，轉身就想離開。
手腕卻被蘇子墨死死拽住。
「爸爸，你還記得教我騎『閃電』時，說要陪我拿馬術比賽冠軍嗎？」
林驍心頭一刺。
那是去年的事了，他當時笑著說「一定去」。
可後來比賽當天，他發高燒躺在床上。
蘇婉清卻帶著三個兒子去給江北辰的設計展捧場。
連個電話都沒打。
23
蘇婉清的目光落在他被拽住的袖口上，手指蜷了蜷。
突然沉聲道。
「夠了。」
她看向林驍，眼神里有不易察覺的緊繃。
「你今天帶著孩子們追到這兒來，到底想怎樣？」
林驍還沒來得及開口，蘇子睿卻仰著小臉追問。
「爸爸，你真的要跟媽媽離婚嗎？真的真的只帶星悅走？」
林驍看著他們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唇角勾了勾。
故意拖長了語調。
「當然
「只有到了領證那天，真相才會揭曉。」
林驍故意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長嘆一聲。
他偷偷觀察，三個兒子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
蘇婉清和江北辰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這一幕，讓他心中暗自竊喜。
上一世他被他們聯手欺騙，困在蘇家，耗盡了最後一絲生氣。
現在這點不安，不過是利息。
24
工作人員很快就牽來了他的「寒霜」。
那匹純白的阿拉伯馬高高昂首，尾巴甩動。
銀色的鬃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剛站穩就親昵地蹭了蹭林驍的手心。
江北辰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羨慕地說。
「太美了，要是我也能有一匹這樣的純血馬就好了。」
話還沒說完，他就伸手想去摸馬的脖子。
林驍的眼神立刻變得深沉。
寒霜是他父親臨終前從國外找來的。
性格非常烈，除了他和多年的飼養員，別人一靠近就會發怒。
「嘶！」
果不其然，寒霜猛地抬起蹄子。
鼻子裡噴出警告的熱氣。
「北辰小心！」
蘇婉清反應迅速，一把將江北辰拉到身後，臉色變得鐵青。
25
林驍已經快步上前，按住馬頭，低聲安撫。
「寒霜，沒事了，乖。」
馬的嘶鳴聲漸漸平息。
但寒霜仍然不安地刨著蹄子，死死盯著江北辰的方向。
江北辰被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畜生，竟然還想傷人？」
蘇婉清的怒火被點燃，對工作人員揮了揮手。
「把這匹瘋馬拖去屠宰場！」
「你敢動它試試！」
林驍猛地轉身，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他握著馬鞭的手不停地顫抖。
「蘇婉清，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最後紀念！要動它，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空氣突然凝固。
蘇婉清第一次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裡竟然有些緊張。
她微微張開嘴，剛想再說些什麼。
江北辰已經在她旁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婉清，算了吧，我沒受傷，別為了我破壞你們夫妻之間的和諧。」
26
「夫妻和諧？」
蘇婉清冷哼一聲。
目光掃過林驍緊閉的嘴唇，語氣堅定。
「他也配談和諧？」
雖然這麼說，但她揮向工作人員的手卻悄悄地放了下來。
三個兒子立刻圍了上來。
蘇子睿握著小拳頭瞪向寒霜。
「都怪你！嚇到江叔叔了！」
林驍看著他們憤怒的樣子，只覺得荒謬。
幾分鐘前，這些孩子還抱著他的胳膊喊「爸爸，我們永遠保護你」。
轉眼間就為了外人敵視他的一切。
「爸爸，媽媽只是太生氣了。」
蘇子墨最先反應過來，拉了拉林驍的衣角。
小臉上堆起了討好的表情。
「我們讓工作人員來，把寒霜牽回馬廄好不好？」
他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
只要把馬弄走，爸爸就不會再和媽媽吵架。
江叔叔也能繼續給他們買最新的變形金剛。
27
林驍看著三個兒子各懷鬼胎的小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刺痛了。
他們是他的親生骨肉。
但現在他們眼中的算計，比蘇婉清的冷漠更讓他心寒。
他剛想自己牽著寒霜回馬廄，江北辰卻攔住了他。
「林先生，我有話要跟你說。」
江北辰剛讓蘇婉清去拿水。
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眼底滿是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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