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林驍沒有多解釋，只是把協議書往她面前推了推。
「信不信隨你，簽字吧。」
蘇婉清握著鋼筆的手在空中停了好幾秒。
她盯著協議書上自己的名字位置，眼神變幻不定。
過了許久，她突然彎下腰，用力在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啪」的一聲，她把筆重重摔在桌上。
「你最好說到做到。」
她站起身，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02
電話那頭，林母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焦慮。
「驍兒，婉清說你要離婚？那三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林驍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我會帶走一個。」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帶走一個也好。」
林母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帶個男孩回來，以後也能接手林家的產業。子墨穩重，子軒聰明，子睿雖然調皮但討人喜歡，你想好帶哪個了嗎？」
林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選星悅。」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鐘後，林母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瘋了？那丫頭從小就在鄉下長大，跟你一點都不親！」
林驍沒有回答。
他怎麼可能不明白母親的擔憂？
星悅出生時只有五斤重，剛出院就被蘇母以「身體太弱需要靜養」為由帶走了。
直到兩個月前才回到他身邊。
論感情，自然比不上他一手帶大的三個兒子。
但只有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對他好的，只有這個小女兒。
上一世他死後，小丫頭跪在墓碑前，手裡緊緊攥著皺巴巴的壓歲錢，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爸爸，我把所有壓歲錢都給你，你能不能別死……
那畫面，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03
客廳牆上掛著的全家福已經被陽光曬得微微泛黃。
照片里，蘇婉清抱著三個兒子，笑容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而他懷裡的星悅，膽怯地抓著他的衣角，小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林驍拿起剪刀，「咔嚓」一聲，照片從中間一分為二。
一半是蘇婉清和三個兒子。
另一半是他和女兒。
「我決定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堅定得不容置疑。
電話那頭，林母還在試圖勸說。
「你再好好想想吧！當初婉清懷上三胞胎的時候，你可是親力親為，整整瘦了十五斤。」
「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能說斷就斷？」
林驍扯了扯嘴角，眼眶微微泛紅。
感情？
他曾經以為有的。
從小訂下的娃娃親，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他知道她心裡有江北辰，但還是娶了她，以為能用時間感化她。
懷三胞胎時，她半夜稍有動靜，他就會立刻驚醒，為她按摩捶背，無微不至。
可換來的是什麼？
大兒子蘇子墨才六歲，就會皺著眉頭說「爸爸你別煩媽媽」。
二兒子蘇子軒拿著江北辰送的奧數題，仰著小臉問「為什麼江叔叔比你厲害」。
三兒子蘇子睿最會挑撥離間，搶了星悅的零食還反咬一口。
「妹妹又哭了，她就是想讓媽媽罵你。」
只有小女兒林星悅，那個總是被哥哥們欺負的可憐丫頭，會仰著烏黑的大眼睛說話。
「爸爸笑起來最好看。」
04
上一世，三個孩子六歲生日那天，蘇婉清把離婚協議砸在他面前。
他考慮到三個孩子，死活不肯簽字。
他總想著，再等等，等孩子們大一些，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他等來的，是她帶著三個兒子飛往國外，和江北辰舉辦了一場轟動全網的沙灘婚禮。
如果不是星悅偷偷告訴他，他還被蒙在鼓裡。
他瘋了似的趕過去，卻看到蘇婉清和江北辰在神父面前深情擁吻。
而他的三個兒子，正拍著手歡呼。
「恭喜媽媽和江叔叔！」
「以後江叔叔就是我們的爸爸了！」
他們甚至拍著胸脯保證。
「媽媽放心，家裡那個壞爸爸，我們會拖住他，不讓他打擾你們！」
五個人站在陽光下，笑容燦爛，親密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那一刻，他的世界徹底崩塌。
他衝上去想要質問，卻被一輛疾馳的汽車撞飛。
身體騰空的瞬間，他看到蘇婉清和三個兒子站在沙灘那頭。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波動。
後來他才知道，他死後不到半年，星悅因為太過思念他，病情加重。
最後在夢裡喊著「爸爸」，永遠閉上了眼睛。
05
「媽，您別勸了。」
林驍擦掉眼淚，聲音更加堅定。
「離婚後，星悅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林家唯一的繼承人。」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離婚手續要一個月，辦完我就帶星悅去加拿大找你們。」
電話掛斷後，林驍感到心中的重擔終於卸下。
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星悅抱著她的玩偶娃娃站在門口，聲音軟軟糯糯的。
「爸爸，我們的生日派對什麼時候開始呀？」
「星悅真乖，爸爸這就下去。」
林驍的聲音不自覺地溫柔下來。
牆角堆滿了禮物。
蘇子墨的珍藏版百科全書，蘇子軒的限量版手辦，蘇子睿的偶像簽名照。
還有星悅夢寐以求的芭比娃娃。
這些都是他按照上一世的記憶準備的。
但這一次，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眼巴巴地等著他們說「謝謝爸爸」。
06
剛走到樓梯拐角，客廳里的對話就像針扎一樣刺進耳朵。
「婉清，你真的要為了我離婚嗎？」
江北辰的聲音里透著虛假的擔憂。
「子墨他們都很好，我捨不得任何一個。而且他那麼愛你，萬一不願意離婚呢？」
「他敢。」
蘇婉清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簽，我就帶你去國外舉辦婚禮。」
「江叔叔，你別難過！」
蘇子軒的聲音裡帶著堅定。
「我才不要跟那個壞爸爸走！」
「子墨也是！」
「我們去國外給你們當花童好不好？」
蘇子睿興奮地提議。
林驍的指甲掐進掌心，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即使上一世已經經歷過，但再次聽到這些話，心還是被狠狠揪住。
他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走出拐角。
「生日宴要開始了。」
07
江北辰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急忙站起來。
「林先生，我知道你不歡迎我，我現在就走。」
擦肩而過時，江北辰突然「崴腳」，猛地拉著他往樓梯倒去。
「啊！」
林驍看到蘇婉清和四個孩子的臉色瞬間大變。
她先是向他伸出手，但聽到江北辰的悶哼後，那隻手僵硬地轉了方向。
最終撲過去抱住了江北辰。
天旋地轉間，後背重重撞上台階。
劇痛炸開，視線漸漸模糊。
他恍惚看到蘇婉清扶著江北辰衝出門，三個兒子緊隨其後。
沒人看他一眼。
只有星悅踉蹌著朝他跑來，撲到他身邊。
「爸爸！你快醒醒，星悅害怕。」
不遠處，蘇婉清的車已經絕塵而去。
三個兒子留在原地，滿臉焦急地望著車影。
「江叔叔手流血了，會不會有事？」
蘇子軒踮腳張望。
「真想跟去看看，媽媽偏說我們添亂。」
蘇子墨語氣憤憤。
「咦，星悅怎麼在哭？」
蘇子睿忽然瞥見角落，三人這才想起倒在地上的林驍。
他們跑過來，直接擠開了星悅。
「爸爸，你沒事吧？」
蘇子軒伸手去拉他。
「我帶你去醫院。」
蘇子墨眼神閃爍。
「對不起爸爸，我們剛才太著急了，認錯人了。」
蘇子睿趕緊打岔。
「爸爸，我們叫司機送你去醫院。」
三人異口同聲。
「對，去醫院！」
「哥哥，我已經叫救護車了。」
星悅抿著發白的唇，指了指手腕上的電話手錶。
三人臉色一沉。
08
「救護車太慢了！」
蘇子墨急忙道。
「我去叫司機！」
林驍抬了抬眼皮，看清了他們眼底的迫切。
心中一片冰涼。
他們哪裡是擔心他，分明是想去醫院看江北辰。
「司機叔叔，爸爸在那裡！」
轉眼間，三個孩子拽著司機跑過來。
「我們要一起去！」
「不行。」
林驍在司機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你們都留在家裡。」
蘇子軒第一個反對。
「那怎麼行？爸爸，我們想過去照顧你。」
「你們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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