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不耐煩地打斷。
「去了也幫不上忙。」
三人失望地垂下頭。
星悅這才湊過來，輕輕抱著他的胳膊。
「爸爸快去吧，星悅會乖乖在家等你回來。」
林驍摸了摸女兒的頭，沒讓司機跟著，獨自坐上了救護車。
09
醫生看著片子，眉頭緊鎖。
「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院觀察三天。」
這三天，蘇婉清和三個兒子連個問候的電話都沒有。
只有星悅每天準時打來，奶聲奶氣地問他疼不疼。
叮囑他好好吃飯。
這天傍晚，病房門沒關嚴，護士的閒聊飄了進來。
「VIP病房的蘇小姐對江先生真好，聽說當年車禍是江先生獻血救了她，難怪她這麼痴情。」
林驍猛地睜大眼睛。
當年從車禍現場拚死拖出蘇婉清的是他！
給她輸了800毫升血，差點暈過去的也是他！
可這些功勞，怎麼就成了江北辰的？
他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
算了。
這輩子既然決定要走，這些陳年舊事說不說，又有什麼意義？
10
出院那天，他路過VIP病房，熟悉的聲音飄出來。
透過門縫，他看見蘇婉清端著雞湯，細細吹涼了喂給江北辰。
眼底的溫柔能溺死人。
而他的三個兒子，正圍在床邊鞍前馬後。
一個給江北辰捶背，一個捧著故事書給他念。
還有一個端著果盤，耐心地等著喂他吃。
「就是一點小擦傷，看把你們緊張的。」
江北辰故作體貼。
「林先生傷得也不輕，你們去看看他吧？」
「他自找的。」
蘇婉清喂湯的手沒停，語氣冷淡。
「誰讓他故意絆你。」
蘇子墨點點頭。
「就是，他整天就知道圍著我們和媽媽轉，煩死了。」
蘇子軒撇撇嘴。
「明明家裡有保姆，偏要搶著幹活，勞碌命。」
蘇子睿接過話頭。
「江叔叔就不一樣，又帥氣又是大設計師！比爸爸強多了！」
江北辰眼裡透著得意，卻假意勸道。
「這些話可千萬別在你們爸爸面前說，他會傷心的。」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蘇婉清寵溺地颳了下他的鼻子。
「冷他幾天，讓他好好反省一下。過陣子我讓他來給你道歉。」
林驍站在門外，拳頭攥得死緊。
原來他這些年的付出，在他們眼裡不過是自討沒趣。
連保姆都不如。
他確實該反省了。
反省自己當初怎麼就瞎了眼，會對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人付出真心。
11
一踏進家門，林驍就忙不迭地整理起行李。
他把滿柜子的名表和奢侈品一股腦兒塞進包里，直接送到了二手店。
這些玩意兒，都是蘇婉清送的。
以前他把它們當寶貝，現在卻只覺得可笑。
婚前的財產早就公證好了，不用分割。
他只需要把名下的不動產交給信託公司，就沒什麼牽掛了。
打開衣櫃，看到一排排熨得整整齊齊的女裝和童裝。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些衣服，每一件都是他根據老婆孩子的喜好精心挑選的。
尺寸、布料，從來沒出過差錯。
而他自己的衣物，卻只有幾件，擠在衣櫃最裡面的小角落。
就像他自己一樣，可有可無。
他關上衣櫃門，轉身走向女兒的房間。
12
星悅正坐在鋼琴前練習，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
琴聲里卻透露出與她年齡不符的憂傷。
林驍想起蘇婉清總說「帶女兒出去不方便」。
卻每周雷打不動地帶三個兒子去騎馬。
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星悅，別彈了，爸爸帶你去買新裙子。」
他拉著女兒微涼的小手，直奔東海市最大的購物中心。
燙髮、修容、換衣服、化妝造型。
一整套下來，鏡子裡的林驍仿佛變了個人。
精緻的五官在妝容的襯托下顯得更加英俊。
合身的西裝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旁邊的星悅穿著蓬蓬裙轉了個圈，小臉紅撲撲的。
「爸爸像王子！」
「那我們的星悅就是小公主。」
林驍捏捏她的臉。
「走，爸爸帶你去頂樓旋轉餐廳吃好吃的。」
13
兩人剛走進餐廳，幾道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蘇婉清帶著江北辰和三個兒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驍這一身打扮實在太搶眼，立刻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蘇婉清握著刀叉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視線撞過來時，眼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驚艷。
「爸爸？！」
三個兒子先開了口，眼裡滿是驚訝。
蘇婉清沒說話。
目光像粘在他身上一樣，從緊繃的下頜線滑到緊實的胸膛。
又猛地移開。
江北辰指尖悄悄掐進掌心，臉上卻掛著假笑。
「林先生怎麼來了？該不會是跟蹤我們吧！」
「就是！」
蘇子墨立刻附和，小臉上滿是敵意。
蘇婉清這才回過神來，臉上覆上冷霜。
語氣卻透露出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我們都要離婚了，你還想幹什麼？」
話剛出口又覺得太沖，她清了清嗓子補充道。
「難不成你以為打扮成這樣，我就會改變主意？」
林驍把被她嚇到的星悅摟進懷裡。
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安撫。
抬眼時眼底已冷若冰霜。
「誰稀罕跟蹤你們？我不過是帶女兒出來吃頓飯，湊巧罷了。」
14
他說著就要往旁邊的空位走，懶得再看那幾人一眼。
但蘇婉清的目光卻像長了鉤子一樣，時不時往這邊瞟。
連江北辰跟她說話都心不在焉。
江北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端起酒杯，起身走到他桌前。
「林先生，前些天我不小心摔倒，還連累你受傷住院，真是抱歉。這杯酒，就當我給你賠罪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突然一斜。
猩紅的酒液「嘩啦」一聲全潑在了林驍的衣服上。
「爸爸！」
星悅驚叫著撲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北辰慌忙抽了幾張紙巾，湊到林驍身邊時。
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道。
「今天才發現你家小女兒長得真不錯，婉清剛答應我了，等她再大點，就送到我老家給我侄子當童養媳。」
15
林驍瞳孔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想都沒想就抬手推開了江北辰。
江北辰像是早有預料，順勢往旁邊的餐車倒去。
餐車上滾燙的熱湯一下子潑在了他的手臂上。
「啊——」
他痛呼出聲，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北辰！」
蘇婉清幾步衝過來，看到他手臂上迅速紅腫起來的燙傷。
一把將人扶起。
「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林驍還沒從「童養媳」三個字里緩過神。
見她要走，立刻攥住她的胳膊。
「江北辰說的是真的嗎？你要把星悅送給他侄子當童養媳？」
蘇婉清不耐煩地抽回手。
「星悅體弱多病，江家肯要她是她的福氣。」
她掃了眼周圍看熱鬧的目光，眉頭皺得更緊。
「大庭廣眾，你非要鬧成這樣？你看看自己還有點當爸的樣子嗎？就不能懂點事？」
林驍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鬆開。
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我是星悅的親生父親！這麼大的事，你憑什麼不跟我商量？」
他抬眼望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蘇婉清，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16
看著他眼底那片徹底沉寂的黑暗，蘇婉清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她皺緊眉頭，語氣竟不自覺軟了幾分。
「你什麼意思？」
「你答應過的，離婚後讓我帶走一個孩子。」
林驍一字一頓。
「所以，我一定會帶星悅走。」
「爸爸，那你不要我們了嗎？」
三個兒子突然異口同聲地喊道。
眼淚說來就來，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驍的話剛要出口，就被一群人堵得嚴嚴實實。
蘇婉清顯得不耐煩，手指卻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選誰是你的自由，再說這事兒也不急於一時。」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然後故意把江北辰抱得更緊，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
「你沒必要在這裡賭氣說這些。等到領證那天，自然會有結果。」
17
林驍看著她眼中那股堅定的「他在鬧脾氣」。
只覺得一股無力感涌遍全身。
即使他把心掏出來放在她面前，她也只會認為這是他吸引注意力的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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