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番話,比任何道歉都更能觸動我。
「房子和錢我不要。」我將離婚協議推了回去,「如果真要離婚,我們依法分割財產。我只想問你,你母親公開道歉的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
顧浩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我爸已經聯繫了你父母,還有我們家幾個比較親近的長輩,定在後天,在我爸媽家裡,我媽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向你和你的家人正式道歉。」
我點了點頭。
「好,後天我會去。」
該做個了斷了。
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讓張蘭,讓顧家所有人都明白,我許婧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道歉那天,場面十分壓抑。
我的父母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
顧浩然的父親,一個老實本分了一輩子的男人,全程低著頭,不停地抽煙。
張蘭被顧浩然扶著走出來,短短几天,她像是老了十歲,頭髮白了大半,眼神空洞無神。
她走到我父母面前,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我父親立刻起身避開,沉聲道:「親家母,我們承受不起。我們只是普通人家,只希望女兒嫁過去能被善待,沒想過要面對這些。」
張蘭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親家,我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小婧。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心思歹毒,我不是人……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只求你們……能給婷婷一條活路。」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在懺悔和哀求。
我看著她,心裡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只覺得無盡的悲涼。
一個母親,為了所謂的香火,親手毀掉了自己兒子的婚姻,也幾乎毀掉了自己女兒的一生。
這究竟是何等的愚昧與瘋狂。
08
道歉儀式結束後,顧婷的丈夫一家總算鬆了口,不再堅持報警,接受了財產補償的私了方案。
顧家的風暴,暫時平息了。
我回到了我和顧浩然的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顧浩然默默地跟在我身後,幫我把書和衣服裝進箱子。
整個過程,我們一言不發。
直到最後一個箱子封好,顧浩然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婧,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他。
「顧浩然,你知道嗎?在我發現飯里有苦味的時候,我第一時間是懷疑自己。我以為是我的味覺出了問題。當我身體越來越差的時候,我甚至想,是不是我真的有什麼隱疾。」
「我最難過的,不是你母親的惡毒,而是在我最需要你信任和支持的時候,你選擇了讓我『別多心』。」
「一個家庭里,如果沒有了信任,就像一座房子沒有了地基,隨時都可能坍塌。」
我的話,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他的心裡。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靠在牆上,滿臉頹然。
「我懂了。」他良久才睜開眼,「小婧,是我混蛋。你走吧,去過你該有的生活。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了門口。
手搭在門把上的那一刻,我還是停住了。
「顧浩然,」我沒有回頭,「協議我還沒簽。我需要一點時間,你也需要。這段時間,我們分開住,都冷靜一下。」
「未來的路怎麼走,取決於你。我希望看到的,不是一個凈身出戶的逃兵,而是一個真正懂得如何愛護妻子、如何承擔家庭責任的男人。」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正好,我眯起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我知道,這並不是結局,而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09
我搬出去後,找了一個離公司近的小公寓,開始了獨居生活。
沒有了婆媳矛盾的困擾,沒有了備孕的壓力,我的生活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自由。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憑藉出色的能力,很快就得到了領導的賞識,負責了一個重要項目。
顧浩然沒有再來打擾我,但他以一種沉默的方式,存在於我的生活中。
他會每周請同城閃送給我送來新鮮的水果和蔬菜,卡片上只有簡單的三個字:「照顧好自己。」
在我項目加班到深夜時,總能在我公司樓下,看到他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靜靜地停在不遠處的街角。
他不靠近,不聯繫,只是遠遠地守著,直到我坐上回家的網約車,他才驅車離開。
我的父母起初對我搬出來的決定十分生氣,但後來也漸漸理解。
他們告訴我,顧浩然幾乎每周都去探望他們,提著大包小包,陪我爸下棋,幫我媽幹活,對發生的事情絕口不提,只是反覆說,是他沒有照顧好我,他會等我回來。
至於顧家那邊,我也斷斷續續聽到一些消息。
張蘭在公開道歉後,就搬回了鄉下老宅,幾乎不再與外界聯繫。
顧婷在丈夫的陪伴下,一直在積極接受治療,據說情況有所好轉,但醫生說,想要完全恢復到正常水平,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和運氣。
她和張蘭的關係,陷入了冰點。
母女倆,一個在悔恨中自我放逐,一個在傷痛中艱難前行。
一個原本完整的家庭,因為一個母親偏執而惡毒的念頭,變得支離破碎。
10
半年後,我負責的項目完美收官,公司為我們舉辦了慶功宴。
宴會結束時,已經接近午夜。
我喝了點酒,走出酒店大門,晚風一吹,有些微醺。
我習慣性地望向街角,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一如既往地停在那裡。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叫車離開。
我猶豫了一下,邁開腳步,朝著那輛車走了過去。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顧浩然那張清瘦了不少但眼神卻變得沉穩堅毅的臉。
「結束了?」他問,聲音溫和。
「嗯。」我點了點頭。
一陣沉默。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他打破了沉默。
我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裡很乾凈,掛著我之前最喜歡的梔子花香薰。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午夜空曠的街道上。
「我媽前幾天給我打電話了。」顧浩然忽然開口,「她在鄉下自己種菜,養了雞,她說,等以後攢夠了土雞蛋,想托我給你送一些。」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婷婷的丈夫,沒有跟她離婚。他陪著她四處求醫,他說,孩子可以不要,但妻子不能不要。」顧浩然的眼眶有些紅,「是我以前太混帳了,總覺得血緣大過天,卻忘了,愛和責任才是維繫一個家的根本。」
車子在我公寓樓下停穩。
「小婧,」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我不會再用過去綁架你,也不會再求你必須原諒。我只想告訴你,這半年,我想得很清楚。如果,你還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想重新追求你。」
「不是作為你法律上的丈夫,而是作為一個想要用餘生去愛護你、尊重你的男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了過去的懦弱和猶豫,只有一片澄澈的真誠。
我笑了笑,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那要看你的表現了。」
說完,我推開車門,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了公寓大樓。
我知道,我們之間那道因為猜忌和傷害而產生的裂痕,正在被時間和行動,一點一點地填平。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這一次,我相信我們都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