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不停地打著電話。
張蘭和顧浩然圍在一個白大褂醫生面前,張蘭的情緒幾乎失控,她抓著醫生的胳膊,尖聲質問:「醫生,你再說一遍!我女兒到底怎麼了?什麼叫激素水平紊亂?什麼叫可能會影響以後生育?不可能!她只是懷孕了,只是孕期反應!」
醫生被她纏得沒辦法,只能耐著性子解釋:「女士,請您冷靜!檢查報告寫得很清楚,您女兒並沒有懷孕。相反,她的身體檢測出了高濃度的雌孕激素成分,與長期服用短期避孕藥物後的反應完全一致。這種藥物會嚴重干擾內分泌系統,如果繼續服用,確實會對卵巢功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避孕藥?」張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聲音都變了調,「不可能!我女兒正在備孕,她怎麼可能吃那種東西!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拿錯報告了!」
「報告上的名字是顧婷,身份信息都核對無誤。」醫生舉起手裡的幾張紙,「您自己看,這上面的每一項數據都在發出警報。」
就在這時,我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檢測中心發來的電子版報告。
我點開附件,兩份報告並排顯示。
一份是米飯殘渣的藥物成分分析報告。
結論清晰明確:樣本中檢測出高濃度左炔諾孕酮和炔雌醇,是某種常見緊急避孕藥的主要成分。
另一份,是婆婆張蘭的頭髮與米飯樣本的基因關聯性分析。
結論只有一行字:在米飯樣本中,檢測到與張蘭基因序列高度匹配的人體皮屑組織。
真相,以一種冰冷而殘酷的方式,呈現在我面前。
我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去。
我將手機螢幕舉到他們面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媽,醫生沒有搞錯。小姑子吃的不是別的,就是你原本為我準備的『特供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以及我手機上那份刺眼的報告。
顧浩然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他母親。
張蘭的目光死死釘在我的手機螢幕上,當她看清那份藥物成分分析時,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想起了那晚的飯碗交換,想起了顧婷吃下那碗飯後日漸憔悴的模樣,想起了醫生剛剛說過的每一個字。
恐懼、悔恨、絕望……種種情緒在她臉上交織,最終,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媽!」顧浩然驚呼一聲,衝過去扶住了她。
醫院的走廊里,徹底炸開了鍋。
而我拿著那張宣告了小姑子命運的化驗單,只覺得荒唐又可悲。
05
婆婆張蘭的昏倒,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炸彈,將這個家庭潛藏在水面下的所有骯髒與不堪,全都炸了出來。
顧婷的丈夫在得知妻子不孕的可能原因,竟是自己岳母親手投喂的避孕藥後,當場爆發。
他指著被顧浩然掐著人中勉強弄醒的張蘭,怒吼道:「你們一家人到底想幹什麼!這是謀殺!是犯罪!」
顧婷更是精神崩潰,她撲到張蘭身上,又打又罵:「為什麼!媽!我才是你親女兒啊!你為什麼要害我!」
張蘭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那雙平時總是閃爍著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恐懼。
顧浩然一邊要安撫妹妹和妹夫,一邊要照顧搖搖欲墜的母親,整個人焦頭爛額。
他求助地望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哀求:「小婧,對不起,我媽她……她不是故意的,你……」
「她不是故意的?」我冷冷地打斷他,將手機里的另一份報告展示給他看,「那這個呢?米飯里檢測出的皮屑組織,基因與她百分之百匹配。她每天親手為我盛飯,就是為了確保藥能進到我嘴裡。你管這個叫『不是故意』?」
顧浩然看著那份報告,啞口無言。
所有的辯解,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混亂中,我選擇了暫時離開。
我沒有回那個讓我窒息的家,而是去了我最好的朋友沈薇那裡。
沈薇是一名律師,聽完我的講述,她氣得拍案而起。
「許婧,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庭矛盾了!張蘭的行為,涉嫌故意傷害!你絕對不能心軟!」沈薇嚴肅地對我說,「你必須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否則,他們只會覺得你好欺負,以後變本加厲!」
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是,一想到顧浩然那張痛苦糾結的臉,我的心就亂了。
「小婧,我知道你還愛著顧浩然。」沈薇握住我的手,「但這件事,也是對他的終極考驗。他如果真的愛你,就應該站在你這邊,為你討回公道,而不是一味地和稀泥,讓你『多擔待』。如果他做不到,這樣的男人,你還留著過年嗎?」
沈薇的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我。
是啊,我一直在退讓,一直在忍耐,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傷害。
這一次,我不能再退了。
我給顧浩然發了一條信息:給你三天時間,處理好你母親和你妹妹的事情。
三天後,我們談談。

06
接下來的三天,我住在沈薇家,徹底與顧家隔絕了聯繫。
顧浩然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信息,內容從一開始的道歉、哀求,到後來的解釋、辯白。
他說他母親已經知道錯了,整日以淚洗面,說她只是一時糊塗,聽信了外面關於我身體不好的謠言,怕我耽誤了顧家香火,才想出這種昏招,想讓我「懷不上」,好逼我們離婚。
多麼可笑又惡毒的邏輯。
為了她兒子的「香火」,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另一個無辜的女人。
我一條都沒有回覆。
沈薇說得對,現在不是我該心軟的時候,球應該踢給顧浩然。
他的態度,將決定我們婚姻的最終走向。
第三天晚上,顧浩然出現在沈薇家樓下。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見到我,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遞給我一份文件。
是一份財產轉讓協議。
張蘭將她名下的一套房產和所有的銀行存款,全部無條件轉讓給了顧婷,作為對她的補償。
協議的最後,有張蘭歪歪扭扭的簽名和紅色的手印。
「這是我媽能拿出來的所有了。」顧浩然聲音沙啞,「婷婷那邊,她丈夫家不肯善罷甘休,嚷著要報警。我求了很久,他們才同意私了,但條件是必須補償一套房子,並且我媽要公開道歉。」
「那你呢?」我看著他,平靜地問,「你的決定是什麼?」
顧浩然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他從口袋裡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這是離婚協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小婧,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這件事,我媽罪無可恕,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沒臉再求你原諒。家裡這套房子,車子,還有我名下的存款,全都給你。我凈身出戶。」
他的話,讓我感到意外。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讓我「顧全大局」,讓我「看在他的面子上」原諒他的母親。
沒想到,他竟然選擇了最乾脆,也是最決絕的方式。
07

我沒有立即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看著顧浩然決絕而痛苦的神情,我的內心五味雜陳。
我恨張蘭的惡毒,也怨顧浩然曾經的懦弱與和稀泥。
但此刻,看著他選擇用凈身出戶的方式來承擔責任,我又無法將他與張蘭完全划上等號。
「顧浩然,你真的想清楚了嗎?」我問他。
「想清楚了。」他苦笑一聲,「小婧,我以前總覺得,一邊是媽,一邊是老婆,我夾在中間兩頭為難。直到這次事情發生,我才明白,我錯得有多離譜。作為一個丈夫,我的天職就應該是保護你。我沒有做到,所以我沒有資格再擁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