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拿著那張化驗單,指尖冰涼。
上面的名字不是我,而是我的小姑子顧婷。
那一行行異常的激素水平數據,像一條條毒蛇,纏繞著我的心臟。
主治醫生說,這種情況,像是長期服用某種藥物所致,會嚴重影響生育能力。
我丈夫顧浩然站在一旁,臉色煞白。
而我的婆婆,那個一個月來對我噓寒問暖、親手為我盛飯的女人,在看清報告單的瞬間,雙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01
結婚兩年,我和丈夫顧浩然的備孕計劃始終沒有進展。
我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成了婆婆張蘭心頭最大的疙瘩。
張蘭是個很強勢的女人,尤其在兒子的人生大事上。
當初我和顧浩然結婚,她就因為我家境普通而頗有微詞。
婚後,這份不滿更是變本加厲,全都聚焦在了我的肚子上。
「小婧啊,不是媽說你,這女人不能光顧著工作,該調理身子就得調理。」
「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媳婦,進門第二個月就懷上了,多有福氣。」
類似的話,像軟刀子,日復一日地割著我的神經。
顧浩然夾在中間,總是勸我多擔待,說他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盼孫子心切。
我不是沒努力過。
中藥西藥,偏方食療,幾乎試了個遍,身體沒見好轉,反而因為藥物影響,月事都變得紊亂起來。
大約三個月前,張蘭突然一改常態,不再對我冷嘲熱諷,反而變得異常殷勤。
她開始研究各種「助孕」食譜,每天換著花樣給我煲湯,甚至親自下廚,連米飯都要用特製的砂鍋,單獨為我燜一份。
「小婧,這份飯是媽特意給你加了料的,都是好東西,補身子的。你一定要趁熱吃完,一粒都不能剩。」她每次都笑眯眯地把一個青花瓷碗推到我面前,眼神里透著一種異樣的熱切。
飯菜確實很香,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那碗飯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我問過顧浩然,他嘗了嘗說沒什麼特別,還笑我疑神疑鬼,說媽難得對我好,我別多心。
我也想相信這是婆婆的善意,可心底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直到那天,顧浩然的親妹妹,我的小姑子顧婷哭著回了娘家。
02
顧婷比顧浩然小五歲,從小被張蘭捧在手心長大,性格有些驕縱。
她結婚才半年,因為一點小事就跟她丈夫吵得不可開交,跑回娘家來訴苦。
張蘭自然是心疼得不行,當晚就留顧婷住下,張羅了一大桌子菜安慰她。
開飯時,張蘭照例把那碗青花瓷碗盛得滿滿當當,推到我面前。
「小婧,快吃,今天這飯燜得特別好。」
顧婷在一旁看見了,撇著嘴撒嬌:「媽,你也太偏心了吧!憑什麼嫂子有特供,我就沒有?我在婆家受了氣,回來你還不對我好點!」
張蘭立刻哄道:「你嫂子在備孕,這飯是給她補身子的。你又不缺這個,乖。」
「我不管!我也要吃那個碗里的飯!」顧婷耍起了小孩子脾氣,伸手就要來搶我的碗。
我下意識地護住碗,有些尷尬。
顧浩然見狀,趕緊打圓場,他端起我的碗,笑著對顧婷說:「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跟你嫂子搶。想吃是吧?哥給你換。」
說著,他把自己面前的普通白瓷碗推給了我,順手將那碗「特供」的青花瓷碗遞給了顧婷。
整個過程發生得極快,張蘭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想阻止,但顧婷已經接過了碗,挑釁似的看了我一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還含糊不清地誇讚:「嗯,是比我們的香一點。」
張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又憂心忡忡地望向自己的女兒。
那一晚,我吃著普通的米飯,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那碗飯,沒有一絲絲苦味。
02
飯碗交換事件只是一個小插曲,很快就被我們淡忘了。
顧婷在娘家住了幾天,心情好了,也就回去了。
而我,卻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狀況開始有了微妙的好轉。
最明顯的變化是,我不再失眠了。
之前那種輾轉反側、心煩意亂的感覺消失無蹤,每晚都能睡得格外安穩。
困擾我許久的經期不調,也似乎走上了正軌,小腹不再墜痛,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我以為是前段時間停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補藥,身體在自我修復。
顧浩然也為我高興,說我氣色看起來比以前好多了。
只有張蘭,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她不再給我做「特供飯」,恢復了以往不冷不熱的態度。
有時我無意間與她對視,總能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焦慮與探究,讓我很不舒服。
與此同時,我斷斷續續地從顧浩然口中聽到一些關於小姑子顧婷的消息。
「婷婷最近不知道怎麼了,老說噁心想吐,吃不下東西。」
「她脾氣也變得特別暴躁,一點小事就發火,跟她老公天天吵。」
張蘭一聽這些,立刻喜上眉梢,私下裡偷偷跟我說:「小婧,你看,婷婷這八成是懷上了!我女兒就是有福氣!」
說著,她又瞥了我一眼,意有所指地嘆了口氣,「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我沒作聲,心裡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噁心、暴躁、吃不下飯?
這些症狀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我前段時間的狀態?
一個荒謬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我心底冒了出來。
03

那個周末,顧婷又回了娘家。
這次不是來訴苦的,她整個人都蔫蔫的,臉色蠟黃,眼下掛著重重的黑眼圈。
飯桌上,張蘭燉了她最拿手的烏雞湯,一個勁兒地給顧婷舀。
「婷婷,多喝點,你現在可是兩個人,要好好補補。」
顧婷卻沒什麼胃口,只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勺子,皺著眉說:「媽,我最近老是覺得不舒服,渾身沒勁,還老想發脾氣。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肯定是!」張蘭斬釘截鐵地說,「你這反應,跟我懷你哥那時候一模一樣!明天媽就陪你去醫院檢查檢查,給咱們家一個大驚喜!」
顧浩然也笑著附和:「要是真的,那可太好了,我馬上就要當舅舅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仿佛已經提前開始慶祝。
只有我,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看著顧婷那張憔-悴的臉,心裡的那個荒謬念頭愈發清晰。
第二天,我找了個藉口,說單位有急事,沒有陪他們去醫院。
但我並沒有去單位。
我去了市裡最大的一家第三方檢測機構。
從我結婚那天起,我就有一個習慣,會把家裡每個成員的頭髮樣本都悄悄收集起來,包括我自己的。
這源於我原生家庭的一些不愉快經歷,讓我對「家人」這個詞,始終抱有一絲警惕。
我從一個標記著「婆婆」字樣的密封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幾根頭髮。
然後,我又打開了另一個袋子,裡面裝著的是那晚飯碗交換後,我從青花瓷碗里找到的一小撮米飯殘渣。
我把它們一起交給了檢測人員。
「我想檢測一下這些米飯樣本里,是否含有特殊的化學成分,比如……某些藥物。」我對工作人員說。
「另外,我想用這些頭髮,做一個基因關聯性分析。」
工作人員看著我,眼神里有些疑惑,但還是專業地接過了樣本。
等待結果的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我像一個即將接受審判的犯人,既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又隱隱期盼著一個能讓我徹底解脫的真相。
04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檢測中心的電話。
與此同時,顧浩然的電話也打了進來,他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恐懼。
「小婧,你快來市一院!婷婷……婷婷出事了!」
我趕到醫院時,走廊里亂作一團。
小姑子顧婷坐在長椅上,抱著頭歇斯底里地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