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清來看她,帶了些簡單的日用品,「你這樣躲著也不是辦法,早晚要面對。」
郭曉曼點頭,「我知道,但我想等站穩了再說,不然他們一攪和,我連試的機會都沒有。」
程婉清嘆了口氣,「他們那套觀念太舊,改不了。但你只要做出成績,他們自然會閉嘴。」
郭曉曼望著窗外夜色,輕聲說,「我不是為了讓他們閉嘴,是為了讓自己不再被兩毛錢定義。」
程婉清笑了,「這就對了,心氣兒有了,路就好走。」
周一清晨,天剛蒙蒙亮,郭曉曼就起來了。
她穿上那件熨得平整的襯衫和外套,對著旅館的鏡子仔細整理領口。
鏡中人眼神清亮,沒有前幾日的躲閃,連走路的姿態都比以往多了幾分篤定。
程婉清在樓下等她,見她下來,上下打量一番,「狀態很好,今天肯定順利。」
兩人一路走到公司樓下,郭曉曼抬頭看著大樓的玻璃幕牆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興奮——這是她自己選的路,不是別人派的活。
進入公司後,韓主管親自帶她熟悉環境,把她介紹給項目組的幾個人。
同事們的目光有好奇,也有審視,但沒人像吳家那樣帶著刻意的輕慢。
韓主管把一份近期項目的資料交給她,「這兩天你先看,熟悉流程和對接方,周五有個內部討論,你得能說出自己的想法。」
郭曉曼接過資料,指尖觸到紙張的厚度,心裡那股「我能行」的勁兒更足了。
上午她埋頭看資料,中午和程婉清一起吃飯,程婉清低聲說,「我聽說這個項目對接的單位,跟啟航他們公司有合作。」
郭曉曼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是嗎?」
程婉清點頭,「所以你進去後,可能會碰到一些熟人場面,別被影響。」
郭曉曼笑了笑,「正好,我不怕熟人,怕的是自己沒底氣。」
這句話讓程婉清暗暗佩服——很多人面對這種局面會退縮,她卻當成檢驗自己的機會。
下午,郭曉曼在茶水間倒水,恰巧碰到一位姓石的同事在低聲打電話。
石同事提到「吳啟航」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他那邊的方案拖了幾次,客戶都快沒耐心了。」
郭曉曼沒插話,默默記下這個信息。
她意識到,吳啟航在外面並不是她想像中那樣風光,他的「面子」可能只是家裡人捧出來的假象。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的火更旺——她要做的,不只是證明自己,還要讓那些輕看她的人,親眼看到他們錯得有多離譜。
第一天的工作結束,郭曉曼走出公司大門時,天已經黑了。
晚風拂面,她深吸一口氣,覺得每一步都踩得比以前實。
手機里,吳啟航又發來幾條信息,從質問到命令,語氣越來越急。
她一條都沒回。
她知道,現在回只會陷入無謂的爭執,而她的時間,要用來把「兩毛錢」的故事改寫成另一個版本——一個靠自己掙來尊重與位置的版本。
與此同時,吳家徹底亂了套。
王慧芬發現家裡的飯菜沒人提前備,孩子放學沒人接,連洗衣機的衣服都堆成了山。
她打電話給吳啟航,「你看看你娶的什麼人,說走就走,家也不要了!」
吳啟航在電話那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她不是不要家,是覺得我們在逼她。」
王慧芬冷笑,「逼她?我們供她吃供她穿,她有什麼資格說逼?」
可話雖這麼說,她自己心裡也開始發虛——親戚們聽說郭曉曼出去工作,有的夸有志氣,有的勸別衝動,原本一致的「女人就該顧家」的口徑,竟出現了裂縫。
吳悠更是心驚,她發現班裡的同學媽媽都在聊工作,聊收入,聊自己撐起的一片天。
她突然意識到,如果嫂子真的站穩了,自己在親戚面前的地位也會受影響。
晚上,她試探著跟吳啟航說,「哥,要不……咱別逼她了,萬一她真混好了,咱們臉上也不好看。」
吳啟航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我也不想逼,可她這樣一走,家不像家。」
可他心裡清楚,真正讓他難受的,不是家不像家,是他第一次在別人眼裡,成了那個連妻子都留不住的男人。
而此時的郭曉曼,正坐在旅館的桌前,把今天記下的項目要點一條條整理成提綱。
她的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像在一點點刻下自己的新坐標。
她知道,真正的較量還沒開始,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拿著兩毛錢安慰獎、只能在飯桌旁忍氣吞聲的女人。
她抬眼望向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像無數個可能的未來在向她招手。
而在那片燈火照不到的角落裡,吳家還在為她的離開亂作一團,渾然不覺,他們輕慢的那個女人,已經踩著他們的偏見,走到了他們夠不著的起點……
桌上的檯燈把紙面照得暖黃,郭曉曼的筆尖沿著提綱一行行推進,像在用細密的刻刀雕出一條通往新生的路。
她沒有急著回吳家,也沒有因為他們的亂套而沾沾自喜——她清楚,真正的反擊不是情緒上的勝利,而是讓他們眼睜睜看著,她憑本事活成了他們夠不著的高度。
夜漸深,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便利店的霓虹、車流的尾燈、遠處寫字樓的零星燈火,都像在提醒她:世界很大,而她終於走出了那間被兩毛錢定義的小屋。
第二天一早,郭曉曼提前半小時到公司,把前一晚整理的提綱再過一遍,還順手做了幾頁簡明的流程示意。
韓主管到辦公室時,她已經坐在會議區候著,面前擺著列印好的資料。
韓主管掃了一眼,眉峰微挑,「來得挺早,準備得也細。」
郭曉曼起身,「我想把思路先理順,免得討論時卡殼。」
韓主管點點頭,沒再多說,心裡卻記下了她的態度——這種主動,不是裝樣子,是真的想把事做好。
上午的內部討論,項目組圍繞一個跨部門協作的難點展開爭論,幾種方案各有利弊,卻始終繞不開執行層面的風險。
輪到郭曉曼發言時,她沒有直接否定別人的想法,而是先用幾分鐘複述了各方觀點,把隱藏的矛盾點拎出來,再用自己在家務與家庭事務中「多線並進、快速切換」的經驗,類比到項目執行里的人員調度與節點把控。
她說得平實,卻讓原本爭執的場面安靜下來——因為她的比喻貼著實際,能讓人一下看清問題在哪。
韓主管在會後私下說,「你這個思路很接地氣,能幫我們避開紙上談兵的坑。」
郭曉曼笑了笑,「以前在家管一大家子的吃喝作息,其實跟管項目差不多,都是把散的擰成一股。」
這句話她沒添油加醋,卻是真話——七年瑣碎磨出的統籌力,此刻成了她的利器。
中午,程婉清來找她吃飯,路上悄聲說,「今天討論時,隔壁組有人提到吳啟航那邊的進度,說他們方案卡在細節上,客戶已經催了兩次。」
郭曉曼邊走邊聽,神情不變,「嗯,知道了。」
程婉清側頭看她,「你不急?」
郭曉曼搖頭,「急沒用,我要做的是把自己的部分做成樣板,讓他們自己對比。」
程婉清暗暗點頭——這才是穩紮穩打的打法,不靠嘴皮子壓人,靠成果讓人閉嘴。
下午,郭曉曼接到一個對接單位的電話,對方姓韓的合作方聯絡人,聲音沉穩客氣,卻透著一股不容敷衍的節奏。
電話里,對方核對她手上的資料細節,她一一回應,沒有遲疑。
掛了電話,她發現對方在郵件里特意抄送了吳啟航所在公司的項目負責人——這意味著,她的名字和吳啟航的名字,將在同一份項目鏈里出現。
她沒覺得緊張,反而生出一點冷意:有些人,很快就會在比較里看到差距。
而此刻的吳家,亂得連表面功夫都撐不住。
王慧芬一連三天沒好好做飯,不是忘了燉湯就是鹽放多了,吳建國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吳悠的孩子放學沒人接,只好托鄰居幫忙,鄰居嘴上不說,眼神里卻帶著「你們家怎麼回事」的疑問。
親戚間的聚會,王慧芬被問起郭曉曼的去向,她只能含糊說「她自己要闖」,語氣里的底氣明顯弱了。
更讓她惱火的是,表嬸在席間接話說,「曉曼有志向是好事,你們該支持不該攔。」
王慧芬當場臉色發青,卻沒法反駁——因為表嬸的兒子媳婦都在外工作,日子過得比他們想像的寬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