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嗎,姜哲?"我拿起那張被姜敏發在朋友圈的照片,放大,看著照片上每個人幸福的笑臉,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爸讓你命令我,去為一場不准我參加的宴會,買單。"
03

"林嵐,你別聽我爸胡說!他老糊塗了!"姜哲的聲音充滿了恐慌,他似乎捂住了話筒,壓低聲音對我吼道,"你別跟他一般見識!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酒店的經理已經來催了好幾次了,再不結帳,他們就要報警了!幾十個親戚朋友都看著呢!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姜家的臉往哪兒擱!"
"姜家的臉?"我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刺向電話那頭,"姜家的臉,在姜建國先生以『外姓人』為由將我拒之門外的時候,就已經被他自己親手撕下來,扔在地上踩了。現在,你們想讓我去把那張踩滿了泥的臉皮撿起來,用我的錢給它重新裱糊一層金,再恭恭敬敬地給你們貼回去?姜哲,你覺得這可能嗎?"
我的話語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所有虛偽的親情和顏面。
電話那頭的姜哲徹底沒了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粗重的喘息聲,和姜建國氣急敗壞的怒吼:"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這個女人,我們姜家要不起!姜哲,跟她說,要麼現在立刻滾過來付錢,要麼明天就去民政局離婚!"
"離婚"兩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電話里轟然炸響。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五年來,這就像懸在我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他們用它來威脅我,規訓我,讓我一次次妥協。
而當這把劍終於落下時,我才發現,它傷不到我分毫。
"好啊。"我輕聲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一筆無關緊要的交易,"離婚可以。不過,在談離婚之前,我們得先把帳算清楚。姜哲,你現在打開手機銀行,看一下我們倆的聯名帳戶里,還有多少錢。"
電話那頭的姜哲似乎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他帶著哭腔的聲音:"老婆,你別這樣……我們別鬧到這一步……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好好說……"
"我現在,就在跟你好好說。"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完全是職業審計師的口吻,"我只問你,聯名帳戶里的錢呢?那裡面,有我上個季度項目的五十萬獎金,還有我這個月剛發的工資。你查,還是我幫你查?"
"我……"姜哲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不用說了,我來告訴你吧。"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幾秒鐘之內就調出了後台數據,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利刃,"我們婚後共同購置的房產,也就是我現在住的這套,首付三百萬,是我個人出的。房貸每個月三萬二,一直是我在還。你的工資,你說要存起來做家庭備用金,所以我開了聯名帳戶。從三年前開始,你每個月一萬五的工資,加上我每個月轉給你的兩萬塊生活費,一分不少。現在,那個帳戶的餘額是三百二十塊五毛。姜哲,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那幾百萬的資金,去哪兒了嗎?"
我每說一個字,電話那頭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到最後,我幾乎能聽到他牙齒打顫的聲音。
"還有,"我沒有停頓,繼續扔出重磅炸彈,"你錢包里那張我的黑金卡副卡,今天下午五點十七分,在雲頂閣有一筆消費記錄,金額是二十萬。那是你們付的定金吧?但是,晚上七點五十四分,又有一筆消費申請,金額是三十五萬八千八,被銀行拒絕了。理由是……副卡單日消費超額。姜哲,你們今天這頓百歲壽宴,總價是五十五萬八千八,對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能想像出姜哲此刻慘白如紙的臉,和他父親姜建國那張由憤怒轉為震驚,再轉為驚恐的臉。
他們以為我只是一個會掙錢的工具人,卻不知道,我的職業,就是讓所有隱藏在暗處的資金流動無所遁形。
"所以,別跟我談離婚。"我的聲音冷得像冰,"現在,立刻,馬上,帶著你們姜家所有有消費能力的人,去把那三十五萬八千八的窟窿填上。否則,酒店要報的警,就不是簡單的消費糾紛了。而是信用卡詐騙。姜哲,你作為副卡持有人,將是第一責任人。這個罪名一旦成立,夠你在裡面待幾年,需要我幫你算算嗎?"
04
我的話音落下,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搖滾樂的鼓點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與這份沉默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我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聽筒里傳來幾個人倒吸涼氣的聲音,還有杯盤被失手打碎的清脆響聲。
"林嵐……你……你不能這麼做……"終於,姜哲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不再是焦躁和憤怒,而是充滿了徹骨的恐懼和哀求,"我們是夫妻啊!你不能把我送進監獄!那是我爸,那是我奶奶的百歲壽宴啊!"
"夫妻?"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反問道,"在我被你爸以『外姓人』的身份羞辱的時候,你想過我們是夫妻嗎?在你毫不猶豫地刷掉我二十萬定金,甚至企圖透支更多的時候,你想過我們是夫妻嗎?在你和你的家人享受著天價盛宴,而我一個人在家吃火鍋的時候,你想過我們是夫妻嗎?姜哲,是你,是你們姜家,親手撕毀了我們之間的所有情分!"
"我……我錯了,老婆,我真的錯了!"姜哲帶著哭腔,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就是一時糊塗!我爸說,奶奶這輩子不容易,百歲大壽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讓所有親戚都看看我們家的實力。他說錢的事情他來想辦法,我……我以為他真的有辦法……我沒想到會這樣……"
"他的辦法,就是我,對嗎?"我一針見血地指出。
姜哲的哭聲更大了,混合著背景里一個女人的尖叫:"哥!你快想辦法啊!酒店的人要把我們扣下了!他們說再不付錢就要報警了!好丟人啊!"
是姜敏,那個在朋友圈炫耀"姜家四世同堂"的妹妹。
"別哭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是姜建國。
他似乎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搶過了電話。
"林嵐,"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但依然帶著一家之主的強硬,"今天這事,是我們姜家不對。我給你賠個不是。但是,家醜不可外揚。你現在立刻到酒店來,把帳結了。我們回家之後,你想怎麼算帳,我都認。你要打要罵,我絕不還口。"
我聽著他這番話,心中毫無波瀾。
這是他一貫的伎倆,先用強硬的姿態壓人,壓不住就退一步,許下一些空頭支票,核心目的只有一個——解決眼前的麻煩。
"姜建國先生,"我換上了最正式的稱呼,語氣里不帶一絲私人感情,"第一,我現在不是在跟你們『算帳』,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姜哲先生涉嫌信用卡詐騙。第二,家醜不可外揚的前提是,你們還當我是『家人』。既然我是『外姓人』,那你們姜家的丑,對我來說,就是一樁社會新聞,我不介意明天在本地頭條上看到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頓了頓,清晰地說道:"我不會去。一分錢,都不會出。"
"你!"姜建國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這個毒婦!你就不怕姜哲真的坐牢嗎?你就不怕我們姜家跟你魚死網破嗎?"
"魚會死,網不會破。"我的聲音平靜而冷酷,"姜建國先生,你可能對現代金融和法律體系有什麼誤解。這張黑金卡是我的個人資產,姜哲只是副卡持有人。在銀行的系統里,我們是獨立的債務關係。他消費,我承擔還款責任,這是我對銀行的承諾。但是,如果他的消費行為超出了我的授權,並且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那就構成了犯罪。主動權,完全在我手裡。是我選擇報警,追究他的刑事責任;還是選擇不報警,只在民事層面追討這筆欠款。至於你們姜家,除了口頭威脅,你們拿什麼來跟我『魚死網-破』?用你那套可笑的『家族規矩』嗎?"
我的專業知識,此刻變成了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將他們所有的威脅和恐嚇都斬得粉碎。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姜建國終於服軟了,聲音里充滿了無力和挫敗。
"很簡單。"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慢悠悠地說,"想讓我不報警,可以。我要的不是錢,是態度。現在,你,姜建國,帶著你的兒子姜哲,還有你們姜家所有今天在雲頂閣吃飯的成年人,立刻、馬上,從酒店裡走出來,走到大門口,站成一排。然後,讓姜哲開視頻通話。我要親眼看到你們每一個人,向我,林嵐,這個被你們瞧不起的『外姓人』,鞠躬道歉。什麼時候我的氣順了,什麼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幫你們解決這個爛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