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換衣服。
她打開衣櫃。
裡面掛著的,是昨天從商場新買的幾件衣服。
簡潔的襯衫,利落的褲裝,柔軟的針織衫。
沒有一件是陳建斌喜歡的款式。
他說她穿裙子好看,她就十年沒穿過褲子。
他說她長發溫柔,她就十年沒剪短過。
他說她素顏清純,她就十年沒化過濃妝。
現在好了。
她拿起剪刀,走到鏡子前。
「咔嚓」一聲。
及腰的長髮,斷了一截。
再一剪,又一剪。
碎發紛紛落下。
落在洗手台上,落在地上。
落在她心裡那個叫「陳建斌」的角落。
十分鐘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齊肩短髮,清爽幹練。
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明亮。
她笑了。
這才是蘇曉曉。
九點半。
蘇曉曉準時出門。
趙明哲的工作室在創意園區,離她的公寓不遠。
打車十五分鐘就到。
園區很安靜,綠樹成蔭,紅磚小樓。
蘇曉曉按照地址找到三號樓,上到五層。
玻璃門上掛著牌子:明哲建築設計工作室。
她推門進去。
前台是個年輕女孩,抬起頭問:「您好,請問找誰?」
「我找趙明哲師兄,約好的。」
女孩正要說話,裡面辦公室的門開了。
趙明哲走出來。
十年不見,他變了,也沒變。
身形依舊挺拔,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圖紙。
看見蘇曉曉,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曉曉?」
「師兄。」
蘇曉曉也笑了。
趙明哲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她。
「差點沒認出來,剪頭髮了?」
「嗯,新開始。」
「挺好的。」
趙明哲引她進辦公室。
「進來坐。」
辦公室很大,四面都是落地窗。
陽光灑進來,照在滿牆的設計圖紙上。
桌上堆著模型,牆角擺著獎盃。
一切都是蘇曉曉曾經夢想的樣子。
「喝什麼?咖啡還是茶?」
「茶吧。」
趙明哲去泡茶。
蘇曉曉在沙發上坐下,環顧四周。
牆上掛著一幅畫。
是她大學時畫的。
一幅水彩,畫的是學校的梧桐大道。
「你還留著這個?」她有些驚訝。
趙明哲端茶過來,放在她面前。
「當然,這可是我們系當年的一等獎作品。」
他在對面坐下,看著她。
「說真的,曉曉,當年聽說你放棄設計,我挺遺憾的。」
「你那時候比我有天賦。」
蘇曉曉端起茶杯,熱氣氤氳。
「都過去了。」
「是啊,過去了。」
趙明哲頓了頓。
「所以現在,你想回來?」
「想。」
蘇曉曉回答得很堅定。
「但我十年沒碰過專業了,手生了,觀念也落伍了。」
「你願意從基礎做起嗎?」
趙明哲問。
「工作室最近在招助理設計師,工作很瑣碎,工資也不高。」
「但我保證,只要你肯學,三個月,我讓你獨立接項目。」
蘇曉曉放下茶杯。
「我願意。」
「只要能重新開始,做什麼都行。」
趙明哲笑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合同。
「這是勞動合同,你看一下。」
「助理設計師,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後根據能力調薪。」
「沒問題的話,今天就可以簽。」
蘇曉曉接過合同,仔細看了一遍。
條款很公平,待遇也合理。
她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跡流暢有力。
像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歡迎加入。」
趙明哲伸出手。
蘇曉曉握住。
溫暖,有力。
「謝謝師兄。」
「別客氣。」
趙明哲收回手。
「對了,你現在住哪兒?遠嗎?」
「不遠,打車十五分鐘。」
「那就好。」
他看了看錶。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環境,明天正式上班。」
「我帶你見見同事。」
蘇曉曉點頭。
趙明哲帶她在工作室轉了一圈。
介紹同事,講解工作流程。
大家都很好相處,沒人問她為什麼十年沒工作。
沒人問她為什麼離婚。
這讓她覺得輕鬆。
中午,趙明哲請她在園區餐廳吃飯。
簡單的簡餐,兩菜一湯。
「將就一下,下午還要趕個方案。」他說。
「已經很好了。」
蘇曉曉是真的覺得好。
比一個人吃飯好。
比對著陳建斌那張冷臉吃飯好。
吃到一半,趙明哲忽然問:
「曉曉,你離婚的事……處理好了嗎?」
蘇曉曉筷子頓了頓。
「嗯,手續辦完了。」
「那……他有沒有為難你?」
蘇曉曉抬頭看他。
趙明哲的眼神里,有關切,但沒有窺探。
「暫時沒有。」
她頓了頓。
「但以後不好說。」
「需要幫忙的話,隨時開口。」
趙明哲說得很真誠。
「我在這個城市,還算有點人脈。」
蘇曉曉鼻子一酸。
十年了。
第一次有人對她說「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而且不是客套。
是真心的。
「謝謝師兄。」
她輕聲說。
「真的,謝謝。」
下午三點。
蘇曉曉離開工作室,準備回家。
剛走到園區門口,就看見一輛熟悉的車。
黑色的奔馳。
陳建斌的車。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
看見蘇曉曉,他直起身。
蘇曉曉腳步沒停,徑直往前走。
「曉曉!」
陳建斌追上來,攔住她。
「我們談談。」
「昨天不是談過了嗎?」
蘇曉曉繞開他。
陳建斌又擋在前面。
「我查了,你昨天見的那個趙明哲,是你大學師兄吧?」
蘇曉曉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跟蹤我?」
「我只是關心你。」
陳建斌扔掉煙。
「離婚才一天,你就去找別的男人,是不是太快了點?」
蘇曉曉笑了。
笑得特別諷刺。
「陳建斌,你是不是忘了?」
「你在我們結婚第三年,就跟李婷婷搞在一起了。」
「現在跟我說太快?」
陳建斌臉色變了變。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蘇曉曉盯著他。
「是因為她是女人,所以你可以原諒自己?」
「還是因為你是男人,所以你有特權?」
陳建斌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深吸一口氣。
「好,過去的事我不說了。」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好好商量。」
他從車裡拿出一個文件袋。
「這裡是五十萬。」
「你把所有照片和底片給我,這些錢就是你的。」
蘇曉曉看都沒看那個文件袋。
「陳建斌,你聽好了。」
「第一,我不缺錢。」
「第二,那些照片我不會給你。」
「第三,如果你再來騷擾我,我不介意把照片發到你公司郵箱。」
她說完,又要走。
陳建斌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蘇曉曉!你別太過分!」
他的力氣很大,抓得蘇曉曉生疼。
「放手。」
蘇曉曉聲音冰冷。
「我不放!」
陳建斌眼睛紅了。
「你知道那些照片要是流出去,我會怎麼樣嗎?」
「公司會開除我!董事會會追究我的責任!」
「我奮鬥了十幾年的事業,就全毀了!」
蘇曉曉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說愛她的男人。
看著他此刻猙獰的表情。
忽然覺得很可悲。
「陳建斌。」
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毀了你的事業,是你自己的選擇。」
「不是我逼你出軌的。」
「不是我逼你養情人的。」
「更不是我逼你生私生女的。」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
「現在,你也要自己承擔後果。」
陳建斌的手鬆了松。
但沒完全放開。
「曉曉,看在我們十年夫妻的份上……」
「別提十年!」
蘇曉曉突然提高聲音。
「你不配提那十年!」
她的眼眶紅了。
但眼淚沒掉下來。
「那十年,我像個傻子一樣圍著你轉。」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結果呢?」
「結果你把我當保姆,當擺設,當傻子!」
「現在你要我念舊情?」
「陳建斌,你的舊情,早就在你跟李婷婷上床的時候,就沒了!」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但每個字,都像刀。
扎進陳建斌心裡。
也扎進她自己心裡。
陳建斌終於鬆開了手。
他後退兩步,靠在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