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買這麼多辣的啊?」
蘇曉曉笑笑。
「嗯,今天想嘗嘗。」
回到家,她系上圍裙,開始做飯。
辣椒下鍋的瞬間,嗆得她直咳嗽。
但炒出來的香味,讓她胃口大開。
一盤辣子雞,一盤清炒青菜,一碗米飯。
她坐在餐桌前,一個人慢慢吃。
辣得眼淚直流。
但心裡,是暢快的。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蘇曉曉皺眉。
這個地址,她只告訴過中介和母親。
她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愣住了。
門外站著兩個人。
陳建斌。
和他母親王秀蘭。
王秀蘭的臉色鐵青,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陳建斌站在她身後,低著頭。
蘇曉曉猶豫了幾秒,打開了門。
但沒卸下防盜鏈。
「有事嗎?」
她問。
聲音很冷。
王秀蘭透過門縫看她,眼神像刀子。
「蘇曉曉,你真是長本事了。」
「敢拉黑我,還敢那麼跟我說話!」
蘇曉曉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王秀蘭把手裡的袋子往地上一扔。
「你的東西,拿走!」
袋口散開,裡面掉出幾件衣服。
都是蘇曉曉留在婚房裡的舊衣服。
有些甚至已經褪色了。
蘇曉曉看了一眼,笑了。
「王阿姨,這些我不要了,您扔了吧。」
「畢竟,您兒子現在有的是錢給情人買新衣服。」
「這些舊的,配不上我。」
王秀蘭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指著蘇曉曉的鼻子。
「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我兒子出軌,還不是因為你沒本事!」
「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還好意思霸著陳太太的位置不放!」
蘇曉曉的笑容更深了。
「王阿姨,您這話說的。」
「我要是生了兒子,您兒子就不出軌了?」
「那李婷婷生的也是女兒,您兒子不照樣疼得跟寶貝似的?」
她頓了頓,看向陳建斌。
「還是說,您兒子就喜歡女兒?」
「那您可要小心了,萬一李婷婷以後也生不齣兒子……」
「閉嘴!」
王秀蘭尖叫起來。
她用力拍門,防盜鏈嘩嘩作響。
「蘇曉曉!我告訴你,你別得意!」
「離了我兒子,你什麼都不是!」
「一個離過婚的老女人,我看誰敢要你!」
蘇曉曉點點頭。
「您說得對。」
「所以我更要離了,免得耽誤您兒子找更好的。」
她說完,就要關門。
陳建斌突然上前一步。
「媽,你先下去等我。」
他對王秀蘭說。
王秀蘭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你讓我下去?」
「我有話跟曉曉說。」
陳建斌的語氣很堅決。
王秀蘭看看兒子,又看看蘇曉曉。
最終,狠狠跺了跺腳,轉身走了。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
樓道里安靜下來。
陳建斌看著蘇曉曉。
眼神複雜。
有愧疚,有憤怒,還有一絲……哀求?
「曉曉,我們進去說,行嗎?」
蘇曉曉沒動。
「就在這兒說吧。」
陳建斌嘆了口氣。
「那些照片……你還有多少?」
「夠用就行。」
蘇曉曉答得很模糊。
「你到底想怎麼樣?」
陳建斌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錢你也拿了,房你也買了,婚也離了。」
「你還想怎麼樣?」
蘇曉曉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問了一句:
「陳建斌,這十年,你愛過我嗎?」
陳建斌愣住了。
他沒想到蘇曉曉會問這個問題。
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蘇曉曉笑了。
「不用回答了。」
「你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伸手,準備關門。
「等等!」
陳建斌用手抵住門。
「曉曉,我們畢竟夫妻一場。」
「看在這十年的情分上,你把照片給我。」
「我……我可以再給你一筆錢。」
蘇曉曉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建斌。
眼神里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陳建斌。」
她說。
「這十年,我最錯的事,就是以為你還有心。」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你的心裡,除了錢,什麼都沒有。」
她用力關上門。
防盜鏈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陳建斌又站了很久。
最終,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曉曉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於決堤。
不是為他。
是為那十年。
為那個傻傻相信愛情的自己。
為那個一次次原諒,一次次妥協的自己。
為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哭泣的自己。
但現在,都過去了。
從今天起,她是蘇曉曉。
只是蘇曉曉。
不再是陳太太。
不再是誰的兒媳。
不再是誰的妻子。
她哭夠了,站起來,走進浴室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腫,但眼神清澈。
像很多年前,那個還沒遇見陳建斌的蘇曉曉。
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個很久沒聯繫的號碼。
撥過去。
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請問哪位?」
對方的聲音溫和儒雅。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
「趙師兄,是我,蘇曉曉。」
電話那頭頓了頓。
然後傳來驚喜的聲音。
「曉曉?真的是你?」
「好久沒聯繫了,你還好嗎?」
蘇曉曉笑了。
真正的笑。
「我離婚了。」
她說得很直接。
「現在想重新開始,做設計。」
「趙師兄,你工作室還招人嗎?」
電話那頭的趙明哲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招。」
「只要你來,隨時都有位置。」
「曉曉,歡迎回來。」
掛斷電話,蘇曉曉走到陽台上。
夜色已深,但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
今晚有星星。
雖然不多,但很亮。
就像她的人生。
雖然有過黑暗,但終將迎來光明。
遠處,一輛車駛過。
車燈劃破夜色,像一道光。
蘇曉曉看著那道光,輕聲說:
「再見,陳建斌。」
「你好,蘇曉曉。」
風從遠處吹來。
帶著初秋的涼意,也帶著新生的氣息。
簡訊在手機螢幕上亮著。
簡短一行字,卻讓蘇曉曉的手指停在半空。
李婷婷。
這個名字她查了三個月。
照片看了無數遍。
二十五歲,比陳建斌小七歲。
三年前大學畢業,進了陳建斌的公司做實習生。
然後,就成了西山別墅的女主人。
蘇曉曉曾經想像過很多次,如果見到這個女人,她會說什麼。
會罵她不知廉恥?
會打她一巴掌?
還是冷冷地問她:「當小三的感覺好嗎?」
可當這條簡訊真的出現在眼前時,蘇曉曉發現自己異常平靜。
平靜得像在看待一個陌生人的信息。
她想了想,回了三個字:
「沒必要。」
發送。
拉黑號碼。
動作一氣呵成。
做完這些,她繼續收拾剛買回來的東西。
辣椒醬放進櫥櫃,青菜洗好瀝水,雞翅腌制上。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趙明哲發來的微信。
「曉曉,方便的話明天來工作室一趟?我們詳細聊聊。」
後面附了地址和定位。
蘇曉曉回覆:「好的,明天上午十點可以嗎?」
「可以,我等你。」
對話結束。
乾脆利落。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虛假的關心。
就像當年在學校時一樣。
趙明哲是比她大兩屆的師兄。
建築系的高材生,拿過國際設計大獎。
畢業後自己開了工作室,做得風生水起。
大學時,趙明哲追過她。
那時候她剛跟陳建斌在一起,婉拒了。
後來就斷了聯繫。
沒想到十年過去,他還會接她的電話。
還會說「隨時都有位置」。
蘇曉曉心裡湧起一絲暖意。
至少,這世上還有人記得她的才華。
而不是只記得她是「陳太太」。
第二天早上八點。
蘇曉曉準時醒來。
這是十年婚姻養成的生物鐘。
陳建斌七點半要出門上班,她必須六點起床做早餐。
七年如一日。
她躺在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
忽然意識到,今天不用做早餐了。
不用煎雞蛋,不用熱牛奶,不用把吐司烤得恰到好處。
她可以睡到自然醒。
可以在床上發獃。
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這種自由,陌生得讓她有點心慌。
她起身,拉開窗簾。
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