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們答不答應,一句話。」
王秀蘭和蘇偉陷入了沉默。
緊接著,他們開始互相指責。
「都怪你!沒事去招惹他幹嘛!」
「還不是你出的餿主意!現在好了,雞飛蛋打!」
一場後院裡的內鬥,就這麼在破舊的旅館房間裡上演了。
蘇晴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波瀾。
她知道,她必須做出選擇了。
要麼,被這個家拖進深淵。
要麼,斬斷一切,獲得新生。
經過一夜的內鬥和權衡利弊,王秀蘭最終決定「忍辱負重」。
當然,在她看來,這只是一種策略。
她先低頭,把林默哄回來,等回到大房子裡,以後有的是時間再慢慢收拾他。
第二天上午,她主動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接通,她用一種極其彆扭的,自以為是長輩「寬宏大量」的口吻說道。
「喂,是小林啊。」
「那天……那天是媽不對,媽給你賠個不是。你也別往心裡去,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你看,我們什麼時候搬回來住啊?」
她的話里沒有誠意,道歉說得輕飄飄,重點全在最後一句「搬回來住」。
我聽得想笑。
「王女士,我的條件,蘇晴應該都跟你說清楚了。」
我直接打斷了她。
「做不到,就免談。」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王秀蘭,碰了一鼻子灰,氣得差點把蘇晴的手機給摔了。
她又想故技重施,讓蘇晴來跟我求情,對我軟磨硬泡。
但這一次,蘇晴站在了我這邊。
她明確地告訴王秀蘭,必須完完全全按照我說的辦,否則她立刻就去跟我談離婚的細節。
蘇晴的決絕,成了壓垮王秀蘭的最後一根稻草。
無奈之下,她只能同意登門道歉。
但她心裡想的,只是走個過場,敷衍了事。
而蘇偉,則在網上找了個欠條模板,打算隨便寫一個假的糊弄過去。
他們的這些小動作,蘇晴都看在眼裡。
她悄悄地給我發了信息,把她母親和弟弟的心思告訴了我,提醒我他們可能會耍花招。
收到信息的我,並不意外。
我回復了她兩個字:「收到。」
我早有準備。
這不僅僅是一場道歉。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關於尊嚴和底線的保衛戰。
一場鴻門宴式的「道歉」,即將在我的家裡,正式上演。
我提前回了家。
房子裡還殘留著那些人來過的氣息,讓我感到一陣不適。
我打開所有的窗戶,讓冷冽的空氣灌進來,吹散這一切。
然後,我花了兩個小時,把整個家徹徹底底地打掃了一遍。
地板,沙發,地毯,每一個角落。
仿佛在進行一個莊嚴的儀式,洗刷掉過去的一切屈辱。
下午三點,門鈴準時響起。
我通過貓眼,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三個人。
王秀蘭,蘇偉,還有蘇晴。
王秀蘭的表情極不自然,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蘇偉則是一副吊兒郎當,無所謂的樣子。
只有蘇晴,滿臉都是緊張和忐忑。
我打開門,沒有請他們進來的意思,就這麼堵在門口。
王秀蘭看到我,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林,我們來了。」
我沒說話,只是側身,讓他們進來。
我沒有給他們準備拖鞋,他們只能穿著外面的鞋,踩在我剛拖乾淨的地板上。
我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主位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正眼看他們一下。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王秀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蘇晴走到她身邊,用手肘碰了碰她,催促著。
王秀蘭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刑場一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天……是我的錯。」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放下茶杯,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終於抬起眼皮,看向她。
「哪天?什麼錯?」
我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王女士,道歉,要有誠意。說不清楚,就請回吧。」
王秀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想發作,但看到了蘇晴逼迫的眼神,只能硬生生地把火氣壓了下去。
她閉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年初一那天,我不該帶著那麼多人來你家,更不該……不該用十塊錢,把你趕出家門。」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
「還有呢?」我追問。
「還有……對不起。」
這三個字,仿佛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很好。
我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蘇偉。
「到你了。」
蘇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扔在茶几上。
「姐夫,欠條,寫好了。」
他那副樣子,仿佛是在施捨我。
我拿起那張所謂的欠條,只看了一眼,就當著他的面,把它撕成了碎片。
然後,我從身後的文件袋裡,拿出了我自己列印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標準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借條。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他歷年來從我這裡拿走的每一筆款項,轉帳記錄的截圖作為附件附在後面,時間,金額,用途,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簽吧。」
我把借條和印泥,推到他面前。
蘇偉的臉都綠了。
「林默,你別太過分!你還留著這些記錄?」
「我只是習慣好。」我淡淡地說。
蘇偉想賴帳,他梗著脖子。
「我沒錢!你就算逼我簽了我也還不上!」
我沒有跟他爭辯。
我只是拿起了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里,立刻傳出了蘇偉的聲音。
「姐夫,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先借我兩萬周轉一下,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你……」
「姐夫,我女朋友看上一個包,你先借我一萬五,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一段又一段的通話錄音,清晰地在客廳里迴響。
蘇偉的臉色,從綠色變成了白色,再從白色變成了灰色。
他沒想到,我居然還錄了音。
在鐵證面前,他所有的狡辯都顯得那麼無力。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屈辱。
最終,他還是拿起了筆,在借條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顫抖著手,按下了紅色的手印。
這一刻,我感覺壓在心頭多年的那塊巨石,終於被搬開了一角。
最後,輪到了蘇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我從文件袋裡,拿出了最後一份文件,遞給了她。
那是我連夜擬定好的家庭協議。
裡面的內容,就是我之前提的第三個條件,被我用法律術語寫得非常詳細,具有極強的約束力。
每一條,都像是一把鎖,鎖住了她和她原生家庭之間的利益輸送通道。
王秀蘭看到那份協議,臉色大變,她想上前阻止。
「林默!你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嗎!」
我只是抬起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僅僅一個眼神,就讓她把剩下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蘇晴拿著那份協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臉色越來越白。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痛苦,有掙扎,有哀求。
她知道,一旦在這份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就意味著,她和她的原生家庭之間,豎起了一道高高的,無法逾越的牆。
她將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被他們索取的「好女兒」、「好姐姐」。
但她更明白,這是她挽救自己婚姻的,唯一的方法。
也是她將自己從那個泥潭裡,拔出來的唯一機會。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蘇晴抬起頭,她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她拿起我放在茶几上的筆,擰開筆帽。
然後,在那份協議的末尾,一筆一划,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最後一筆落下,王秀蘭和蘇偉的面如死灰。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他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地拿捏這個女兒,這個女婿了。
我收好了所有的文件,欠條,保證書,將它們整齊地放迴文件袋。
然後,我站起身,對王秀蘭和蘇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慢走,不送。」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
兩個人失魂落魄地站起來,灰溜溜地朝著門口走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這棟房子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