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敬了自己一杯。
林默,新年快樂。
手機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知道,蘇晴此刻一定在樓道里崩潰大哭。
王秀蘭大概會搶過她的手機,發現自己被拉黑後,氣得跳腳大罵。
那些所謂的舅舅姨媽,在經歷了這場鬧劇之後,絕對不會願意在冰冷的樓道里過夜。
他們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王秀蘭身上,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去找個地方安頓自己。
最後,留在樓道里的,只會剩下王秀蘭、蘇晴,以及蘇偉那好吃懶做的一家。
蘇偉會提議去住酒店,但王秀蘭一定會嫌貴。
在這個城市,大年初一想找個能容納這麼多人的住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價格不菲。
於是,這個難題最終還是會回到蘇晴身上。
果不其然,半個小時後,蘇晴用微信電話又聯繫了我。
這次,她的語氣軟了下來。
電話接通,傳來的是她壓抑著哭腔的,近乎哀求的聲音。
「林默,我求你了,你先開門讓我們進去好不好?」
「外面太冷了,孩子都凍感冒了。」
「你看在我們夫妻這麼多年的情分上,你別這樣對我,別這樣對我媽……」
她開始打感情牌,這是她以前百試不爽的招數。
但今天,對我沒用了。
「我的態度很明確。」我打斷了她的話,聲音里沒有波瀾,「讓你媽道歉。」
「她是我媽!她年紀大了,你讓她怎麼給你低頭?」蘇晴的聲音又激動起來。
「年紀大不是為所欲為的理由。」我冷漠地回應,「她羞辱我的時候,可沒想過她自己年紀大。」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蘇晴帶著哭腔質問我。
「林默,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是不是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跟我離婚?」
這個問題,讓我覺得有些好笑。
愛?
當她默認她母親對我進行人格侮辱的時候,她跟我談愛?
當我被趕出家門,她連一句維護的話都沒有的時候,她跟我談愛?
「蘇晴,我問你。」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從他們進門,到我出門,這期間,你為我說過一句話嗎?」
「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
我的兩個問題,像兩把尖刀,直插她的心臟。
她再次無言以對。
電話里,只剩下她越來越響亮的哭聲。
我沒有心軟,也沒有安慰。
哀莫大於心死。
當她選擇沉默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我掛斷了電話。
這場拉鋸戰,註定要持續下去。
我知道他們最終會找個地方住下,大機率是那種最廉價的小旅館。
環境髒亂差,隔音效果極差,充滿了各種難聞的氣味。
從我的二百平米大平層,到那種地方。
這種巨大的落差,不知道能不能讓王秀蘭那被慾望填滿的大腦,清醒一秒鐘。
獨自一人在酒店的第二天,我關掉了手機,徹底與外界隔絕。
我需要時間,來回顧我這幾年的婚姻生活。
我需要理清,我和蘇晴之間,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我想起了第一次帶蘇晴回我農村老家。
她穿著名牌大衣和高跟鞋,站在泥濘的土路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全程都捏著鼻子,抱怨空氣里有豬糞的味道。
我爸媽拿出家裡最好的東西招待她,她卻一口都吃不下,說不衛生。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城市女孩的嬌氣,我安慰自己,以後會好的。
我想起了我們買房的時候。
我掏空了自己和父母所有的積蓄,還背上了一部分貸款,才全款買下了這套房子。
王秀蘭一家,一分錢沒出。
可在他們眼裡,這房子就該是蘇晴的。
當我在房產證上加上蘇晴名字的時候,王秀蘭甚至沒有一句好話,反而覺得這是我占了他們家便宜,因為蘇晴嫁給了我這個「鳳凰男」。
那時候,我以為她只是嘴硬心軟,為了蘇晴,我忍了。
我想起了蘇偉。
那個被王秀蘭寵壞了的成年巨嬰。
他沒有正經工作,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
他的工作丟了,王秀蘭就逼著我,讓我動用公司的關係給他安排一個清閒又高薪的職位。
我拒絕了,因為這違反我的原則。
結果,王秀蘭指著我的鼻子罵了我整整一個月,說我沒有人情味,看不起他們家。
蘇晴就在旁邊,一言不發。
去年,蘇偉開著我的車出去鬼混,把車頭撞了個稀巴爛。
我還沒來得及發火,王秀蘭的電話就先到了。
她讓我別計較,說蘇偉也不是故意的,都是一家人,修車的錢就當是我這個當姐夫的,給他的壓歲錢。
我看著那幾十萬的維修單,再看看蘇晴躲閃的眼神,我再一次選擇了妥協。
一樁樁,一件件。
往事如同電影畫面,在我腦中不斷回放。
我發現,我的婚姻,就是一場無休止的退讓和妥協。
我以為我的忍讓,可以換來家庭的和睦,可以換來蘇晴的體諒。
可我錯了。
我的退讓,只換來了他們的得寸進尺。
我的妥協,只喂大了他們貪婪的胃口。
他們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一個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他們從未尊重過我,從未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家人。
而蘇晴,在這場畸形的關係里,扮演了一個最可悲的角色——幫凶。
她用我的愛和忍讓作為武器,去滿足她原生家庭無休止的索取。
想到這裡,我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窗外的陽光照進房間,卻驅散不了我心底的寒意。
我下定了決心。
這一次,我絕不妥協。
這不僅僅是為了房子,不僅僅是為了那十塊錢的羞辱。
這是為了我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是為了我作為一個獨立的人,應該被尊重的底線。
我重新打開手機,找到蘇晴的微信。
我沒有理會她發來的幾十條求饒和哭訴的信息。
我只是冷靜地,一字一句地打下一段話。
「蘇晴,這是我的底線。讓你媽登門道歉,讓你弟還錢。這是沒得商量的事情。」
「另外,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從今天起,你和你那個家劃清界限。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做不到,就選第二。」
「第二,我們準備一下,年後去辦離婚手續。」
點擊發送。
信息成功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種解脫。
我不知道蘇晴會作何反應。
或許她會如遭雷擊。
或許她會覺得我是在逼她。
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已經給出了我的答案。
現在,輪到她來做選擇了。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某個陰暗潮濕的小旅館裡。
王秀蘭和蘇偉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商量著下一步該如何「治」我這個不知好歹的女婿。
他們還不知道,決裂的鐘聲,已經敲響。
蘇晴一夜未眠。
我的那條信息,像一顆炸彈,在她腦子裡炸開,把她所有固有的認知都炸得粉碎。
離婚。
這個詞,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從我的嘴裡說出來。
在她看來,我愛她,愛得可以為她付出一切。
她以為,無論她怎麼做,無論她的家人怎麼過分,我最後都會因為愛她而選擇妥協。
可這一次,她發現自己錯了。
她第一次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在這段婚姻里,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她到底是一個妻子,還是她娘家安插在我身邊,負責輸送利益的管道?
天剛蒙蒙亮,旅館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王秀蘭頂著兩個黑眼圈走了進來,臉上寫滿了煩躁和怨氣。
她不是來安慰女兒的。
她是來催促她,趕緊去想辦法把我哄好,好讓他們能儘快搬回那個溫暖舒適的大房子。
「晴晴,你再給林默打個電話,服個軟,說點好聽的。」
「男人嘛,哄哄就好了。」
王秀蘭理所當然地指揮著。
見蘇晴沒什麼反應,她開始出主意。
「你要是覺得說好話沒用,就跟他鬧!」
「一哭二鬧三上吊,女人對付男人不就這三招嗎?」
「實在不行,你就騙他說你懷孕了!我就不信,他還能不管你們娘倆!」
王秀蘭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那副嘴臉,醜陋至極。
一旁的蘇偉也湊了過來,煽風點火。
「姐,媽說得對。林默那樣的鳳凰男,就是欠收拾。」
「你得拿捏住他,讓他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