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嘴唇。
猶豫了很久。
最後像是下定決心。
「其實我媽沒病。」
我愣住了。
「什麼？」
「她是裝的。」
王婷婷小聲說。
「那天從你家回去。」
「她根本沒不舒服。」
「是我爸說。」
「要裝病。」
「讓舅舅愧疚。」
「這樣以後就能……」
「就能什麼？」
「就能繼續去你家吃飯。」
「還能讓舅舅給錢。」
王婷婷說完。
趕緊低下頭。
好像怕我看見她的表情。
我站在那兒。
渾身發冷。
裝的？
住院是裝的？
心臟不好是裝的？
就為了繼續蹭飯？
還要陳浩給錢？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我問。
王婷婷抬起頭。
眼淚掉下來。
「因為我看不下去了。」
「舅媽你對磊磊很好。」
「每次他來。」
「你都把最好的肉給他吃。」
「我媽還總說你小氣。」
「我心裡難受。」
「而且……」
她頓了頓。
「而且舅舅對你不好。」
「我看得出來。」
「我媽欺負你。」
「他都不幫你。」
「我替我媽媽道歉。」
王婷婷說著。
對我鞠了一躬。
我趕緊扶住她。
「婷婷，別這樣。」
「該道歉的不是你。」
「回去吧。」
「別讓你媽看見了。」
王婷婷擦了擦眼淚。
轉身回包間了。
我站在那兒。
很久沒動。
心裡五味雜陳。
憤怒，悲哀，可笑。
還有一絲欣慰。
至少。
這個家裡還有明白人。
回到包間。
大姑姐正在說。
「下周我們就不去你家吃飯了。」
「畢竟你們也困難。」
陳浩連忙說。
「姐，沒事的。」
「你們想來就來。」
大姑姐擺擺手。
「那不行。」
「你媳婦不樂意。」
「我不能讓你為難。」
「不過……」
她話鋒一轉。
「磊磊馬上要上補習班。」
「一個月兩千。」
「你姐夫開車賺得少。」
「你看能不能……」
陳浩立刻說。
「我出。」
「磊磊的補習班錢我出。」
我猛地看向他。
他避開了我的眼神。
大姑姐笑了。
「那多不好意思。」
「沒事，姐。」
「我是磊磊舅舅。」
「應該的。」
一頓飯。
吃出去三千塊錢。
八百八的飯錢。
兩千的補習班錢。
回去的路上。
我跟陳浩吵了起來。
「你憑什麼答應給她錢？」
「我們哪來的錢？」
「房貸車貸不用還了？」
陳浩開著車。
面無表情。
「磊磊是我外甥。」
「我幫他應該的。」
「那誰來幫我們？」
我吼道。
「陳浩，我們結婚三年。」
「你往家裡拿過多少錢？」
「全貼給你姐了！」
「她是你姐！」
「我是你老婆！」
「誰跟你過一輩子？」
「誰給你生孩子？」
「誰陪你到老？」
陳浩猛地踩下剎車。
車子停在路邊。
他趴在方向盤上。
肩膀顫抖。
「曉月，你別逼我。」
「我真的沒辦法。」
「姐對我有恩。」
「我不能不報。」
「那你報吧。」
我平靜地說。
「用我們兩個人的錢報。」
「用我們的未來報。」
「陳浩，我問你。」
「如果有一天。」
「我和你姐只能選一個。」
「你選誰？」
陳浩抬起頭。
眼睛通紅。
「你為什麼總要我做這種選擇？」
「因為這就是現實！」
我看著他。
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天起。」
「我不會再給你姐一分錢。」
「你要給，用你自己的錢給。」
「別動我們的共同財產。」
「否則。」
「我們就離婚。」
說完。
我推開車門。
下了車。
陳浩在車裡喊我。
「曉月！」
「你去哪兒？」
「回家。」
「我自己走回去。」
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夜風吹在臉上。
涼涼的。
臉上濕濕的。
我伸手一摸。
全是淚。
那天之後。
我和陳浩的關係降到冰點。
我們睡一張床。
但背對著背。
誰也不碰誰。
誰都不說話。
像兩個陌生人。
大姑姐果然沒再來吃飯。
但陳浩開始每周給她轉錢。
五百，一千。
有時候更多。
我發現後。
跟他大吵一架。
「你哪來的錢？」
「我加班賺的。」
陳浩說。
「以後我的工資分成兩份。」
「一份給你還房貸。」
「一份我自己用。」
「這樣行了吧？」
我看著他。
突然覺得好累。
這個男人。
為了他姐。
可以跟我分得這麼清楚。
「行。」
「你愛怎樣怎樣。」
我放棄了。
真的放棄了。
我搬到了次臥。
開始分居生活。
陳浩沒攔我。
只是沉默地看著我搬東西。
從那天起。
我們成了合租室友。
各過各的。
各花各的錢。
只有房貸車貸一起還。
其他都AA。
這樣的日子。
過了一個月。
我瘦了十斤。
公司同事問我怎麼了。
我說減肥。
其實我是吃不下。
睡不著。
每天晚上。
躺在次臥的小床上。
聽著隔壁主臥的動靜。
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我二十八歲了。
結婚三年。
沒有孩子。
沒有存款。
只有一身的傷。
和一個不愛我的丈夫。
我想過離婚。
但又不甘心。
我付出了那麼多。
憑什麼要放手？
憑什麼要把這個家讓給別人？
我不服。
我要爭。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爭。
直到那天。
我在公司加班。
晚上九點才回家。
開門進屋。
發現客廳亮著燈。
大姑姐一家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擺著水果瓜子。
地上還有瓜子殼。
他們又來了。
看到我。
大姑姐笑著打招呼。
「曉月回來了。」
「加班這麼晚啊。」
我沒理她。
徑直走向次臥。
陳浩從廚房出來。
「曉月，姐他們來了。」
「一起吃晚飯吧。」
「我吃過了。」
我冷冷地說。
「那過來坐坐吧。」
「一家人聊聊天。」
「我跟你們不是一家人。」
我說完。
進了次臥。
反鎖上門。
外面傳來大姑姐的聲音。
「陳浩，你看看她。」
「什麼態度。」
「行了姐，少說兩句。」
陳浩的聲音。
然後是他們壓低聲音的交談。
我聽不清。
但猜得到。
肯定在說我壞話。
我躺在床上。
用被子蒙住頭。
眼淚又出來了。
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中午才起。
出房間一看。
大姑姐一家還沒走。
他們在客廳看電視。
王磊在玩我的平板電腦。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錢買的。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我走過去。
一把搶過平板。
王磊嚇了一跳。
然後開始哭。
「媽！舅媽搶我東西！」
大姑姐趕緊過來。
「曉月你幹什麼？」
「嚇著孩子了。」
「這是我的平板。」
「誰允許他動的？」
我冷著臉。
「一個平板而已。」
「孩子玩玩怎麼了？」
「玩壞了你賠？」
「你！」
大姑姐指著我。
「陳浩！你管管你媳婦！」
陳浩從廚房出來。
「怎麼了？」
「你媳婦欺負磊磊！」
陳浩看向我。
「曉月，讓磊磊玩會兒吧。」
「不行。」
我把平板抱在懷裡。
「這是我的東西。」
「誰也不准碰。」
王磊哭得更大聲了。
大姑姐氣得臉都白了。
「行！」
「我們走！」
「以後再也不來了！」
「磊磊，別哭了。」
「媽給你買新的！」
他們收拾東西。
氣沖沖地走了。
陳浩追出去。
「姐！姐！」
我站在客廳。
抱著平板。
渾身發抖。
我知道。
這次是真的撕破臉了。
陳浩很快回來了。
他看著我。
眼神冰冷。
「林曉月。」
「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我鬧？」
我笑了。
「是你姐一家得寸進尺。」
「陳浩，這是我家。」
「我的家！」
「我想讓誰來就讓誰來。」
「不想讓誰來。」
「誰也不能來！」
陳浩盯著我。
看了很久。
最後轉身進了主臥。
重重摔上門。
那天晚上。
我接到我媽的電話。
「曉月，你跟陳浩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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