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林曉月。
今年二十八歲。
結婚三年。
丈夫叫陳浩。
我們倆都是普通上班族。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
陳浩在工廠當技術員。
工資都不高。
每個月還完房貸車貸。
剩下的錢剛夠生活。
我們住在城郊的老小區。
房子不大。
兩室一廳。
裝修簡單。
但這是我們自己的家。
我很珍惜。
陳浩有個姐姐。
叫陳秀英。
比他大五歲。
我們都叫她大姑姐。
大姑姐一家四口。
丈夫王志強。
女兒王婷婷十三歲。
兒子王磊十歲。
他們住在城西。
房子比我們大。
聽說當年買得早。
價格便宜。
現在值錢了。
大姑姐在超市當收銀員。
王志強開計程車。
條件說不上多好。
但比我們寬鬆。
至少沒有房貸。
故事要從半年前說起。
那天是周六。
陳浩接到大姑姐電話。
說好久沒聚了。
想來家裡坐坐。
我當時還挺高興。
特意去菜市場買了菜。
魚啊肉啊買了一大堆。
花了兩百多塊錢。
相當於我們三四天的菜錢。
但我沒心疼。
覺得親戚嘛。
難得來一次。
應該好好招待。
下午四點。
大姑姐一家來了。
空著手來的。
真的什麼也沒帶。
連個水果都沒提。
我當時愣了一下。
但沒表現出來。
還是笑著把他們迎進門。
「姐,姐夫,快進來坐。」
「婷婷磊磊都長這麼高啦。」
我招呼著。
大姑姐擺擺手。
「自家人客氣啥。」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拿起遙控器就開電視。
王志強也坐下。
掏出手機開始刷視頻。
兩個孩子滿屋子跑。
翻我的零食櫃。
開我的冰箱。
我咬了咬嘴唇。
轉身進了廚房。
陳浩在幫我打下手。
他有點不好意思。
「姐他們可能忘了帶東西。」
「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說話。
默默洗菜切菜。
那天做了六菜一湯。
紅燒魚。
糖醋排骨。
可樂雞翅。
蒜蓉西蘭花。
西紅柿炒蛋。
涼拌黃瓜。
還有紫菜蛋花湯。
擺滿了小餐桌。
吃飯的時候。
大姑姐一家吃得很香。
王志強夾了好幾塊排骨。
「弟妹手藝不錯啊。」
「這排骨燒得好。」
大姑姐邊吃邊說。
「是啊,比我在家做得好。」
「我做的菜婷婷都不愛吃。」
她女兒王婷婷接話。
「媽你做菜就是難吃。」
「還是舅媽做的好。」
我笑了笑。
沒說話。
吃完飯。
大姑姐一家坐著看電視。
沒有要幫忙收拾的意思。
我和陳浩收拾碗筷。
在廚房洗碗。
我聽到客廳傳來大姑姐的聲音。
「以後周末沒事。」
「我們就來你家吃飯。」
「一家人熱熱鬧鬧多好。」
陳浩應了一聲。
「好啊,姐你們常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常來?
每周都來?
那得花多少錢啊。
但我沒說出口。
第一次嘛。
也許就是客氣話。
我錯了。
大姑姐不是客氣。
她是認真的。
第二周周六。
下午三點。
大姑姐打電話來。
「曉月啊,晚上我們過來吃飯。」
「多做點肉,磊磊愛吃肉。」
說完就掛了。
我拿著手機。
愣了好一會兒。
陳浩看著我。
「怎麼了?」
「姐說晚上來吃飯。」
「哦,那我去買點菜。」
陳浩起身要出門。
我叫住他。
「上周他們空手來。」
「這周又空手來?」
「真把咱家當飯店了?」
陳浩撓撓頭。
「姐可能覺得是自家人。」
「不用那些虛禮。」
我氣笑了。
「自家人就不用講禮數了?」
「我們是欠他們的?」
陳浩不說話。
他是個老實人。
性子軟。
尤其對家裡人。
說不出重話。
最後我還是去買菜了。
總不能讓人來了沒飯吃。
這次花了三百多。
因為大姑姐點名要肉。
我買了牛肉豬肉雞肉。
還買了蝦。
又是一大桌。
大姑姐一家準時來了。
依然空著手。
連瓶飲料都沒帶。
吃飯的時候。
王磊指著蝦說。
「媽,我要吃蝦。」
大姑姐直接把整盤蝦端到他面前。
「吃,都給你吃。」
我筷子停在半空。
那盤蝦我一口還沒吃。
陳浩悄悄碰了碰我。
眼神裡帶著歉意。
我沒發作。
默默夾了根青菜。
吃完飯。
大姑姐摸著肚子說。
「還是弟妹做的飯香。」
「下周我們還來。」
王志強也說。
「對啊,家裡開火麻煩。」
「來你們這吃現成的多好。」
我憋著一肚子氣。
送走他們後。
我把陳浩拉到客廳。
「你姐什麼意思?」
「真把咱家當免費食堂了?」
陳浩低著頭。
「你別生氣。」
「我找機會跟姐說說。」
「說什麼?」
「說他們來可以。」
「但能不能帶點東西?」
「哪怕帶把青菜也行啊。」
「每次空手來。」
「吃完抹嘴就走。」
「我們工資才多少?」
「經得起這麼造嗎?」
我說著說著。
眼淚就掉下來了。
陳浩趕緊抱住我。
「別哭別哭。」
「是我不好。」
「下周我一定說。」
他又騙了我。
他根本不敢說。
第三周。
第四周。
第五周。
大姑姐一家雷打不動。
每周六下午準時來。
永遠空著手。
永遠點菜。
「曉月,磊磊想吃紅燒肉。」
「婷婷想吃油燜大蝦。」
「多放點辣椒,你姐夫愛吃辣。」
我開始記帳。
每周招待他們一家。
至少要花三百塊。
一個月就是一千二。
相當於我三分之一的工資。
我跟陳浩吵了好幾次。
「你到底說不說?」
「你要是不說,我去說!」
陳浩總是攔著我。
「再忍忍。」
「姐也不容易。」
「她工資不高,還要養兩個孩子。」
「我們幫襯點也是應該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
「她不容易?」
「我們容易嗎?」
「我們房貸一個月四千!」
「車貸兩千!」
「水電煤氣物業費!」
「哪樣不要錢?」
「憑什麼我們要幫襯她?」
陳浩不說話了。
他只會沉默。
然後用那種愧疚的眼神看我。
我受不了那種眼神。
好像錯的是我。
是我小氣。
是我不近人情。
第六周。
我決定反抗。
那天下午。
大姑姐又打電話來。
「曉月,晚上做條魚。」
「清蒸的,婷婷要吃。」
我深吸一口氣。
「姐,今天家裡沒買菜。」
「要不你們別來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沒買菜?」
「那現在去買啊。」
「我們六點到。」
「來得及。」
說完就掛了。
我聽著忙音。
手都在抖。
陳浩從房間出來。
「姐又打電話了?」
「我說今天沒買菜。」
「讓他們別來。」
「她說現在去買。」
「六點到。」
陳浩嘆了口氣。
「那我去買吧。」
「不許去!」
我攔住他。
「今天誰都不許買菜。」
「我就不做飯。」
「我看他們來了吃什麼!」
陳浩看著我。
眼神複雜。
「曉月,別這樣。」
「都是一家人。」
「鬧僵了不好看。」
「不好看?」
「他們每周空手來吃飯就好看了?」
「陳浩我告訴你。」
「今天這飯我就是不做!」
「你要做你自己做!」
我甩開他。
進了臥室。
反鎖上門。
趴在床上哭。
我委屈。
特別委屈。
結婚三年。
我省吃儉用。
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
化妝品用的都是最便宜的。
就為了攢點錢。
將來生孩子用。
可現在呢?
每個月多花一千多招待大姑姐一家。
我的計劃全打亂了。
陳浩在外面敲門。
「曉月,開門。」
「我們好好說。」
我不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