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累了。
睡著了。
醒來時天快黑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
五點四十。
大姑姐一家快到了。
我走出臥室。
陳浩坐在沙發上。
低著頭。
廚房裡飄來香味。
我走過去一看。
灶台上燉著魚。
案板上放著洗好的菜。
他還是去買菜了。
還是做飯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
眼淚又湧上來。
「陳浩。」
「你把我當什麼了?」
陳浩轉過身。
眼睛也紅紅的。
「對不起。」
「但我真的沒辦法。」
「姐以前幫過我。」
「我上大學時。」
「她打工給我寄生活費。」
「這份情我得還。」
我愣住了。
這事他沒跟我說過。
「她幫過你。」
「你就要用這種方式還?」
「每周請他們吃飯?」
「吃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陳浩不說話。
只是重複著。
「對不起。」
我抹了把眼淚。
「行。」
「你做吧。」
「你做你的好人。」
「我不管了。」
我回到客廳。
坐在沙發上。
心如死灰。
六點整。
門鈴響了。
大姑姐一家準時到達。
像回自己家一樣。
大搖大擺走進來。
「喲,飯做好了沒?」
「磊磊都餓了。」
大姑姐說著。
徑直走向餐廳。
看到桌上的菜。
滿意地點點頭。
「今天菜少了點。」
「不過也夠吃了。」
我坐在沙發上。
一動不動。
陳浩招呼他們吃飯。
「姐,姐夫,快坐。」
「曉月,來吃飯了。」
我沒動。
大姑姐看了我一眼。
「弟妹怎麼了?」
「不舒服?」
陳浩連忙說。
「她有點頭疼。」
「那別管她了。」
「咱們吃。」
大姑姐坐下。
開始夾菜。
那頓飯。
我一個人在客廳坐著。
聽著餐廳里的歡聲笑語。
聽著大姑姐夸陳浩手藝好。
聽著孩子們搶肉吃。
聽著王志強吧唧嘴。
我死死咬著嘴唇。
不讓自己哭出聲。
從那以後。
我放棄了。
每周六。
我照常買菜做飯。
照常招待大姑姐一家。
只是再也不上桌吃飯了。
我說我減肥。
其實我是吃不下。
看著他們。
我就噁心。
陳浩知道我生氣。
每個月多給我五百塊錢。
說是補貼買菜。
我沒要。
我不是要錢。
我要的是尊重。
是體諒。
是把我當人看。
而不是免費的保姆。
這樣的日子。
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里。
大姑姐一家變本加厲。
不僅每周六來。
有時周日也來。
不僅來吃飯。
還打包帶走。
「這剩菜別浪費。」
「我明天熱熱吃。」
大姑姐說著。
把我精心準備的菜。
倒進她帶來的飯盒裡。
連湯汁都不剩。
有一次。
我做了八個菜。
他們一家吃得精光。
王磊還嫌不夠。
「媽,我沒吃飽。」
大姑姐立刻說。
「曉月,家裡還有麵條沒?」
「給磊磊下碗面。」
我站著沒動。
陳浩趕緊去煮麵。
我看著他的背影。
心徹底涼了。
這個男人。
永遠不會站在我這邊。
永遠不會為我說句話。
那天晚上。
大姑姐一家走後。
我跟陳浩攤牌。
「陳浩。」
「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要麼你跟你姐說清楚。」
「要麼我們離婚。」
陳浩慌了。
「曉月,你別衝動。」
「離什麼婚啊。」
「至於嗎?」
「至於嗎?」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三個月。」
「他們來了十八次。」
「花了我們五千多塊錢。」
「你告訴我至於嗎?」
「陳浩,我們結婚三年。」
「你為我花過五千塊錢嗎?」
陳浩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聲音。
我繼續說。
「去年我生日。」
「你說要給我買條項鍊。」
「最後嫌貴沒買。」
「就請我吃了碗牛肉麵。」
「今年結婚紀念日。」
「你說要帶我去旅遊。」
「最後說沒時間。」
「在家看了場電影。」
「我不是嫌你窮。」
「我是嫌你對我摳。」
「對你姐大方!」
陳浩低下頭。
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
他才開口。
「再給我一次機會。」
「下周。」
「下周我一定跟姐說。」
我看著他那樣子。
心又軟了。
「好。」
「我再信你一次。」
「下周他們來。」
「你當著我的面說。」
「要是再不說。」
「就別怪我翻臉。」
陳浩重重地點頭。
「我一定說。」
那周。
我度日如年。
每天盼著周六。
又怕周六的到來。
終於。
周六下午。
大姑姐又打電話來了。
「曉月,今天做點素的。」
「最近吃肉吃膩了。」
「炒幾個青菜就行。」
「對了,磊磊想吃餃子。」
「包點餃子吧。」
我掛斷電話。
看向陳浩。
他臉色發白。
手在微微顫抖。
「記得你說的話。」
我輕聲說。
他點點頭。
「記得。」
我去買菜了。
買了青菜。
買了肉餡。
買了餃子皮。
回來的時候。
陳浩在客廳坐著。
眼睛盯著地板。
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開始準備晚飯。
洗菜,切菜。
調餃子餡。
包餃子。
陳浩過來幫忙。
我們倆都沒說話。
氣氛壓抑得可怕。
六點。
門鈴響了。
大姑姐一家準時到來。
「喲,包餃子啊。」
「真好。」
大姑姐洗了手。
坐在沙發上。
開始看電視。
王志強也坐下。
掏出手機。
兩個孩子跑進廚房。
「舅媽,我要喝可樂。」
「家裡沒有可樂。」
「那我要喝酸奶。」
「也沒有。」
王磊撇嘴。
「什麼也沒有。」
「真沒勁。」
我忍著氣。
繼續包餃子。
餃子下鍋的時候。
陳浩突然開口。
「姐。」
「有件事想跟你說。」
大姑姐眼睛盯著電視。
「啥事?說唄。」
「那個……」
陳浩看了我一眼。
我盯著他。
用眼神鼓勵他說下去。
「就是……」
「你們以後來吃飯。」
「能不能……」
「能不能帶點東西?」
他終於說出來了。
聲音很小。
但很清晰。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只有電視里的笑聲。
大姑姐轉過頭。
看著陳浩。
「你說什麼?」
「我說……」
「你們以後來吃飯。」
「能不能帶點東西。」
「哪怕帶把青菜也行。」
陳浩說完。
長長舒了口氣。
大姑姐的臉色變了。
她站起來。
走到陳浩面前。
「陳浩,你什麼意思?」
「嫌我們白吃白喝了?」
「不是,姐……」
「我養你這麼多年。」
「供你上大學。」
「現在吃你幾頓飯。」
「你跟我算這個?」
大姑姐聲音越來越大。
王志強也站起來。
「就是,陳浩你這就不對了。」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陳浩被說得抬不起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大姑姐咄咄逼人。
「你說清楚!」
我忍不住了。
走過去。
站在陳浩身邊。
「姐。」
「陳浩沒說清楚。」
「我來說。」
大姑姐看向我。
眼神不善。
「你說。」
「你們每周來吃飯。」
「三個月來了十八次。」
「每次空手來。」
「點菜,吃飯,打包。」
「一次都沒帶過東西。」
「我們是親戚。」
「但不是你們的免費食堂。」
我說得很慢。
很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石頭。
砸在客廳里。
大姑姐愣住了。
她可能沒想到。
平時溫順的我。
會說出這樣的話。
過了好幾秒。
她才反應過來。
「林曉月!」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是陳浩的姐姐!」
「是你們的長輩!」
「吃你們幾頓飯怎麼了?」
「不應該嗎?」
「應該?」
我笑了。
「那請問姐。」
「你們請我們吃過幾頓飯?」
「三年了。」
「我們去你家三次。」
「一次是你生日。」
「一次是姐夫生日。」
「一次是過年。」
「每次去。」
我們都提著大包小包。
「水果,牛奶,保健品。」
「哪次空手了?」
大姑姐被我噎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