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無辜起來:「你、你說什麼?媽不知道…媽記性不好,怎麼可能記得那麼多!」
「你趕緊拿錢!」
她篤定我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只要她伸手,我就會給。
但這次,不會了。
我不會再那麼傻了。
也不會再做那個任人拿捏的沒分寸的人了。「是嗎?」 我挑了挑眉,解鎖手機,飛快地調出高鐵上刷到的那條熱帖,將螢幕轉向她,「這個帖子,是你發的吧?」
我又緩緩將手機轉向臉色驟變的弟媳:「還是…你?」
從逼我結婚那一刻起,我就隱隱有了預感。
弟媳的嘴唇顫了顫,隨即尖聲否認:「你、你少汙衊人!你別扯這些沒用的!」
其他親戚也跟著幫腔:「就是,趕緊把錢給了!」
「大過年的鬧成這樣,像什麼話!」
「這不就是沒分寸嗎?有分寸的人能跟自己媽和弟妹吵?」
我環視一圈,聲音冷了下來:「我的錢,你們一分都不配用。」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臉頰瞬間火辣辣地麻了。
打我的,是我媽。
她指著我,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臉上是痛心疾首的憤怒:「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婷婷都已經不跟你計較沒分寸的事了,只要五十萬!」
「你倒好!把錢看得比親情還重!」
我捂著臉,指尖滾燙。「幾個五十萬都花過了,現在倒說只要?你們拿出五十萬給我看看!」
「正好,我工作室正在轉賣,你們幫我點!」
「憑什麼幫你!」弟媳尖叫。
我媽眼神躲閃,沒吭聲。
我一一質問:
「說我不結婚,我為什麼不結婚,你們心知肚明。」
「說我不出力,我為什麼不出力,你們也心知肚明。」
「說我不出錢?」
眼見情勢不對,我媽慌忙上前拉住我的胳膊,聲音又軟了下來,還是那套熟悉的託詞:「是媽不好,媽剛才太激動了…媽記性不好,有些事可能…」
弟媳臉色一僵,顯然怕我當眾翻舊帳。
她立刻搶過話頭:「對,媽記性不好!」
她語速飛快,從抽屜里抽出幾頁早就列印好的文件,「五十萬先放一放。趁我家親戚都在,咱們把以後的贍養和財產協議簽了吧。」
紙頁拍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姨一把拉住弟媳,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卻剛好能讓我模糊聽見:
「傻呀!簽什麼協議?她不結婚,以後掙的那些錢,不都是你兒子的?」
弟媳皺著眉:「那我兒子不就得養她老?」
「到手了再說!錢拿到了,以後她怎麼樣,還不是你說了算?」李姨語氣篤定。
卻使勁搖頭,也壓低聲音,「媽你不懂!她工作室都快倒閉了,已經在轉讓了!而且她之前還打電話跟我婆婆說,要給她留個房間…擺明了是想回來長住!」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有理:「再說了,我婆婆肯定私下貼了她不少錢,不然她哪能這麼硬氣!」
我聽著,幾乎要忍不住笑出來。
怪不得今年陣仗這麼大。
原來是算盤打錯了地方,自己嚇自己。
弟媳轉向我,生怕我反悔:「協議必須簽!以後媽的養老我來負責,媽的錢和房子,你一分一毫都別想碰!家裡的老房子也沒你的份!」
「當然,這些年媽給你的錢你也得給我們一半,你給媽的錢我們也給你一半,從此兩不相欠。」
還有這好事?
我看向我媽。
她臉上沒有半分異議,反而帶著欣慰,「婷婷孝順,媽以後就靠你了…」
原來在她心裡,兒子兒媳,終究比女兒更靠譜,更值得託付。
弟弟從裡屋走出來,顯然他全聽見了。
我看向他:「你也是這個意思?」
他避開我的視線,點了點頭,「姐,簽了吧。你不結婚,這家遲早得分。正好過年,祖宗和爸的牌位都請出來了,簽了字,磕個頭,咱們就去公證,也算在爸面前有個交代。」
「好。」 我吐出這個字。
流程走得飛快。
簽字,按指印,對著冰冷的牌位磕頭,然後直奔公證處。
紅章落下,一切塵埃落定。
他們拿著那份協議,如釋重負:「終於是咱們自己的了,今年總算能過個安心年了。」
我也跟著點了點頭。
弟媳立刻不裝了,指著門口:「楊曦,你現在已經不是楊家人了,也沒資格在我家過年。你走吧。」
我看著她,終於笑了。
「該走的,是你們。」
「什麼意思?」她臉色一變。
「意思就是,」我將產權證複印件輕輕放在茶几上,「這房子,是我的。」客廳里一片死寂。
房產證複印件上,我的名字清晰刺眼。
弟弟一把抓起來,眼珠子幾乎瞪出來:「不可能!這房是爸媽…」
「我全款。」我打斷他,「本一直在我名下,只是寄放在媽那兒。」
我媽一言不發。
「你算計我們!」弟媳尖叫。
「算計?」我掃過他們每一張臉,「從你們盤算著我沒有分寸,要把我嫁給傻子,還說我破產是累贅,是誰在算計誰?」
弟媳把媽媽拉過來,「媽!你來說!」
「楊曦!我是你媽!」我媽帶著哭腔喊。
「媽,」我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聲音平靜,「分家是你們提的,公證是你們要的,我不是楊家人也是你們親口定的。」
「現在,請離開我的房子。」
弟弟看向媽媽,「媽,你怎麼不早說!」
「媽記性不好,忘了!」我媽張了張嘴沒說話,我替她說了。
我媽攤攤手,「媽真忘了!」
弟媳聲音尖利,「哈!一個破房子,誰稀罕!我早就住夠了!」
她猛地轉向我媽,「媽!你拿錢出來,我們裝修新房子,馬上搬!」
弟弟也立刻反應過來,連聲附和:「對!對!搬新房子,我們買海景房!」
他們口中的新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他們夫妻倆的名字。
「好!媽給你們錢,過了年就開始裝修。」
弟弟立刻趾高氣揚起來,「對了,媽,還有這些年你給姐轉的錢,都要回來!你把帳單給我!」
「什麼帳單?」
「你給我姐轉帳的帳單啊!」
「沒有…」
弟媳笑著上前,手卻熟練探向我媽口袋:「媽記性不好,手機給我,我來查。」
她摸了個空,臉一沉:「媽,你手機呢?」
我媽像被提醒,猛地起身:「對!旅遊!說好去旅遊的,媽差點忘了!」
「行,先去旅遊。」 弟弟趕緊打圓場,摟了摟弟媳,「等回來再算。」
弟媳冷哼一聲,沒再追問,但那眼神分明寫著:等回來再跟你算總帳。
幾人飛快收拾好行李,推著大箱子出來。
弟弟瞪我一眼,催我媽:「媽,機票幾點的?」
我媽一愣,脫口而出:「問你姐,她買的。」
「媽,不是你說訂好了嗎?」 弟弟語氣不耐煩。
我媽眼神躲閃,手無措地擺了擺:「我哪會弄這些…不都是你姐在管嗎?」
「算了!我自己查!」 弟弟煩躁地掏出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臉色越來越難看,「沒有!航班信息是空的!楊曦,你根本沒買!」
他猛地抬頭,「你明明答應媽了!趕緊把票買了!」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們不是已經公證,兩不相干了嗎?」
我平靜地反問,「我憑什麼還要給你們買票?」
「你答應媽的!」 他吼著。
「我從來沒答應過。」
我清晰地回答,「而且,是你們白紙黑字說我們兩清,我不是楊家人了。」
弟弟氣得胸膛起伏,弟媳在一旁尖聲幫腔:「好!那你把媽這些年給你的錢,一分不少全轉回來!我們要查帳單!現在就要!」我媽又開始和稀泥,擺著手,「別吵了…媽記性不好,真不記得花了多少了,算了,都算了…」
我看著她的樣子,那些強壓下的情緒,終於衝破了最後的閘口。
「媽,您記性不好。記不住花了多少錢,記不住這房子是誰的,也記不住我為什麼不結婚。」
我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弟弟、弟媳。
最後定格在我媽那張寫滿無措的臉上。
「我一直都知道,婆媳難處,姑嫂難當。我更知道,您是什麼樣的人。」
「所以這些年,我掏錢、出力,事事替你們這個家著想,想著家和萬事興。我想著,我多做一點,媽就能少為難一點。」
「可您呢?您永遠記性不好。您只記得我沒分寸,盤算著把我嫁給一個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