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家的高鐵上，我刷到一條熱帖：
「女兒每年都回我家過年，不結婚不出錢不出力，說什麼都不聽，還總挑三揀四沒分寸，兒媳已經為此不停挑理，我該怎麼辦？」
底下評論很多，全在指責沒分寸的女兒，也有人忙著支招。
樓主最新回複寫著：「謝謝大家，我決定給女兒安排相親了。」
一到過年，家長里短果然層出不窮。
還好，我是個識相的女兒。
我不結婚，也不動手幹活，但我長年為她們請了保姆。
我出錢，有我在，家裡什麼也不愁。
有我這個女兒在，我媽根本不用操心婆媳關係。
而且，我也就過年回一次家。
可當我回到家推開門時。
眼前的一幕，卻讓我愣在了原地。
……
屋裡坐滿了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弟媳的小姨熱切地望過來，張口便問：
「小曦回來了，聽你媽說你三十五啦，自己開著設計工作室，事業不景氣，怎麼到這個年紀還沒成家呢？」
我的笑意瞬間凝在嘴角，「不想結。」
「哎喲，這話可不妥，」她皺起眉，「女人沒事業，又沒個男人依靠哪行呀？」
旁邊弟媳媽媽也湊過來，「就是，不結婚不生個孩子，人生就不算完整喲。」
我剛要起身，就被媽媽一手按了回去。
她臉上堆著笑，「你李姨也是為你好…媽記性越來越不好了，你成了家，媽這輩子最大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往後也省心了。」
「任務？」我轉頭直視她，「誰給您的任務？」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她臉色一僵。
「小曦啊，」另一個李姨順勢接話，笑吟吟地上前打量我，「模樣是真標緻，就是年紀確實不小了。這樣吧，你要是嫁到我家來，你給我兒子買套房子，看你身子骨還挺結實的，趕緊給我們家添個孫子，今天這事兒就算說定了，怎麼樣？」
我緩緩轉向媽媽。
她避開我的視線，「媽記性不好，忘了提前跟你說…小李人挺老實的，你李姨也知根知底。」
全明白了。
我猛地站起來。
「我不相親。」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更、不、結、婚。」
「哎呀都多大的人了，還害什麼羞！」媽媽趕忙扯住我的胳膊，乾笑著打圓場。
李姨撇了撇嘴，「也就我兒子不嫌棄你！找你這樣的我還不放心呢！」
「嫌不嫌棄，我不需要。」
我徹底冷了下來，「您兒子這麼好，您自己留著，不是更放心？」
「你、你這姑娘怎麼說話呢！」李姨的臉瞬間漲紅，「都這個歲數了還沒人要，我家肯要你是你的福氣！怪不得萬人嫌！」
「萬人嫌？」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我在我自己家，怎麼就萬人嫌了？」
媽媽突然插了進來，「這房子是你弟弟和弟媳的！你只是回來過個年…」
她忽然軟了下來，「算媽求你…你要真不結婚，總得留在家裡吧？可你弟弟現在已經成家了，你不能那麼沒分寸，你也得替他想想，替你媽我想想…」
「我怎麼沒分寸了？怎麼沒替你們著想了？」我媽的臉上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一直沉默的弟媳忽然開口，「姐，你口口聲聲說替我們著想，那你想過我們什麼了？」
她目光轉向客廳里的人，「我媽好心給你介紹對象，是看你一個人可憐。我姨家條件沒得說，我弟弟才二十幾歲，你不結婚等老了讓我們養你嗎？」
我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婷婷，我說得很清楚了，我不結婚。不管誰介紹，都不會改變。如果你也覺得我回來過年是給你們添了麻煩，」
我停頓了一下，「那我以後可以不回來。」
「那你今年還回來幹什麼？」她眼神犀利。
「你不知道我回來幹什麼？」我接著反問。
媽媽趕緊拉住我的胳膊，「行了行了，大過年的…親戚都在，少說兩句！」
「不行！」 弟媳猛地拔高聲音，「今天我家親戚正好都在，就得把話說清楚！也讓大家評評理，看看我過的是什麼日子！」
好啊，我索性站定。
「媽求你們了…」
媽媽夾在中間，顯得無力又焦急，「看在媽的面上，好好的，行不行？」
「媽，我憋不住了！我今天非得說出來不可，」
弟媳胸口起伏著，指向我，「不然誰都不知道她背地裡乾了什麼！」
「我乾了什麼？」 我迎上她的目光。
她冷笑一聲，「從我嫁進來開始，你不出錢、不出力，連人都不常露面，說什麼都不聽，還處處挑三揀四，一點分寸都沒有！」
「我坐月子，媽好心訂了月子中心，你張口就是這個不好、那個不行，全是嫌棄！你瞧不起誰呢？你連孩子的一件小衣服都沒買過！」
「我們買房，你橫挑豎揀，好不容易定下了，你還要搶先給自己挑房間！」
「你不結婚，不就是想賴在家裡，讓我們全家養你一輩子嗎？」
她最後一句幾乎是喊出來的，「楊曦，你自己說，你有沒有一點分寸？！」
我怔住了，緩緩轉頭看向媽媽。
她臉色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避開了我的視線。
在滿屋子親戚看來，這大概只是一個母親被不懂事的女兒氣到無話可說。
可我知道不是。
「媽…」 我喉嚨發緊，輕輕叫了她一聲。
她猛地抬眼看向我，「婷婷說得對！你…你就是太沒分寸了！」
媽媽半哄半求地拉住弟媳的手，
「婷婷，好孩子，別生氣，媽說她，媽一定說她！」
她又補上一句，「你放心，媽以後的東西，肯定都是你們的。」
弟媳緊繃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她瞥了我一眼，鼻子裡輕哼一聲：
「那還差不多。過了年，媽您就去把公證做了吧。」
她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語氣，「反正以後啊，我是肯定不會管外人的。」
見弟媳不再緊逼，媽媽鬆了口氣。
我也點了點頭：「行。」
「裝什麼？」 弟媳嗤笑，「不止以後的，以前媽貼補你的，也得全吐出來。」
「大過年的算這些做什麼…」
媽媽急忙打斷，「錢都給你們過日子了，哪還有多餘的給她。」
幾個親戚也跟著點頭，目光在我和我媽之間來回打量。
「親家母，這話可不對，你沒貼補，她能有今天？你們別想欺負我女兒。」
她瘋狂給我使眼色，「是小曦沒分寸，傷了婷婷的心，我讓小曦給大家表個態。」
以往這種時候，我總會第一個站出來，替媽媽把話圓過去。
但這次，我只是靜靜看著，什麼也沒說。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裝模作樣起來，「你說說，我記性不好，婷婷不是總念叨想出去過年嘛，今年我計劃咱們全家去旅遊！還沒給婷婷說，小曦出錢，她工作忙，怕是走不開，就不…」
弟媳聽到這話，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可李姨卻不依不饒：「親家母，我們今天來可是正經要給你家小曦說親的！我妹妹今天都來提親了，現在這樣，我怎麼交代？」
她眼珠一轉，「你家小曦這麼沒分寸，嫁到誰家都是個麻煩！要想結這門親，你們家得備五十萬嫁妝，就當是給她往後不懂事提前賠個不是！」
「五十萬？！」我媽失聲驚呼，下意識扭頭看向我。
她家的親戚立刻七嘴八舌地幫腔：「就是！這麼沒規矩的人，進我家門是壞了風氣！」
「五十萬，一分不能少，不然免談！」
那麼多張嘴，那麼多雙眼睛，都盯著我。
而我始終沉默。
我媽看著我這副樣子，眼神里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她抬起頭，「小曦，你早晚…總歸是要嫁人的。五十萬其實也不多。媽，媽就替你答應了吧。」
弟媳看了看我們，「不行！五十萬嫁妝之外，還得包了我們新房裝修的錢！就當是…是給我們家的補償！這樣，這事才算翻篇！」
我媽又下意識地看向我，示意我趕緊轉錢。
我看著她，氣極反笑。
「媽，」 我的聲音抖了一下，「你到底…是有多煩我啊？不僅要我倒貼出去，還要一口一個我沒分寸？」
弟媳立刻伸出手，「少廢話！趕緊轉錢！」
我沒理她，只是緊緊盯著我媽的眼睛。
她躲閃著，不敢與我對視，嘴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句：「媽都是為你好…媽老了，記性越來越不行了…」
「記性不好？」 我打斷她，「這句話，您對我說了整整十年！可您記我沒分寸的每一件小事，怎麼記得那麼清楚？怎麼就偏偏記性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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