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既是一個高潮,也為後面的情節留下了強烈的懸念:接下來,我將如何進行我的「復仇」?
陸家又會如何應對我的轉變?

06
那個笑容,一定像極了暗夜裡綻放的血色薔薇,帶著一種詭異而決絕的美感。
許佩蘭和陸承安都被我的反應驚得呆住了。
他們愣愣地看著我,忘了手背上滾燙的粥,也忘了去叫護士。
「你……」許佩蘭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那張剛剛還布滿卑微和討好的臉,此刻寫滿了震驚和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陸承安的反應更快一些,他拉著許佩蘭的手腕,對著水龍頭用冷水猛衝,嘴裡卻是在對我低吼:「紀晚!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靠在床頭,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了擦濺到被子上的粥漬,然後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我很清醒,陸承安。比過去兩年里的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輕易地劃破了病房裡緊張的空氣。
「我只是,」我頓了頓,目光轉向許佩蘭那張通紅的手背,「幫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疼』。」
許佩蘭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繼續說道:「只不過,你這是皮肉之苦,沖沖冷水,塗點藥膏,過幾天就好了。而我呢?我的孩子沒了,我的身體毀了,我以後,可能再也做不了母親了。」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們母子二人的心上。
「這一切,拜誰所賜?」我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問。
陸承安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張了張嘴,那些習慣性的辯解,比如「媽不是故意的」、「她也知道錯了」,在這一刻,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因為我的眼神告訴他,任何辯解,都是蒼白而可笑的。
許佩蘭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被我的話激起了滿腔的悔恨和絕望。
她猛地甩開陸承安的手,再次不顧一切地朝我跪了下來,這一次,她沒有哭嚎,只是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聲音哀求道:「晚晚,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我心裡比死還難受……」
「難受?」我冷笑一聲,「你應該難受。這點難受,比起我失去孩子的痛苦,算得了什麼?我告訴你,許佩蘭,這只是個開始。我要你這輩子,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我喝下那碗湯的樣子,就能聽到我孩子消失的聲音。我要這分痛苦,像跗骨之蛆一樣,啃噬你的餘生。」
我的話,惡毒得像詛咒。
許佩蘭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她癱軟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陸承安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陌生和恐懼。
他大概從未想過,那個一向溫順隱忍的妻子,會有如此狠戾的一面。
「紀晚……」他艱難地開口,「我們……我們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們好好談談……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想辦法去彌補……」
「彌補?」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怎麼彌補?你賠我一個孩子嗎?還是賠我一個健康的子宮?陸承安,你告訴我,你要怎麼彌補?」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只能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不再看他們,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王醫生和護士就趕了過來。
「醫生,」我指著地上的許佩蘭和一旁失魂落魄的陸承安,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我不想再見到這兩個人。請讓他們離開我的病房。從現在起,我不接受他們的任何探視。」
「這……」王醫生有些為難地看了看陸承安。
「我是病人,我有權決定我想見誰,不想見誰。」我的態度異常堅決,「如果他們繼續留在這裡,會嚴重影響我的情緒和身體恢復。如果因此造成任何後果,我不希望醫院承擔責任。」
我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王醫生也不好再說什麼。
她對陸承安勸道:「陸先生,病人的情緒確實很不穩定,你看,是不是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陸承安失魂落魄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我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直接扭過頭,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
最終,陸承安還是扶著形同木偶的許佩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
當病房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緊繃的身體才終於鬆懈下來。
我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淚,終於在此刻,決了堤。
這不是軟弱的淚,而是告別的淚。
告別那個懦弱的,天真的,試圖用忍讓換取幸福的自己。
從今天起,紀晚,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只為復仇而存在的,來自地獄的惡鬼。
07

在醫院的日子,過得異常平靜。
我拒絕了陸家請來的所有護工,也拒絕了陸承安和許佩蘭的一切「補償」。
他們每天都會來,但每一次,都被我拒之門外。
他們只能隔著病房的門,徒勞地站上一會兒,然後帶著失望離去。
許佩蘭試過幾次硬闖,但都被我冷漠的眼神和決絕的態度逼退了。
有一次,她甚至在走廊里長跪不起,引來了無數人圍觀,直到醫院的保安出面,才把她勸離。
這場鬧劇,成了整個住院部最大的八卦。
所有人都知道,三號病房裡住著一個被婆婆逼到流產的女人。
同情的,惋ăpadă的,看熱鬧的,各種目光交織在我身上,我卻毫不在意。
我的世界,只剩下我自己。
我的父母在我上大學時就因為意外去世了,這些年,我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長大,看盡了人情冷暖。
遇到陸承安時,我以為我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以為我終於可以有一個家了。
現在看來,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白色的床單上,暖洋洋的。
我辦好了所有手續,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那是一條黑色的連衣裙,是我出事前買的,還沒來得及穿。
當我走出病房時,毫不意外地,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了陸承安。
他比前幾天更加憔悴了,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手裡捧著一束百合,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
「晚晚……」他把花遞到我面前,聲音嘶啞,「我們回家吧。」
回家?
我看著他,覺得這兩個字,無比的諷刺。
那個地方,還是我的家嗎?
我沒有接那束花,繞過他,徑直朝電梯口走去。
「紀晚!」他從身後追上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你到底要怎麼樣?我知道錯了,媽也知道錯了!你要打要罵,都隨你!但你不能這樣不聲不響地就判了我們死刑!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們一個機會,好不好?」
他的力氣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機會?」我輕笑一聲,「陸承安,你想要什麼機會?重歸於好的機會?還是再生一個孩子的機會?」
他被我的話噎住了,臉上露出一絲難堪。
「我問你,」我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如果那天,我沒有喝下那碗湯,而是跟你大吵大鬧,把碗砸了,你會怎麼做?」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你會不會覺得我小題大做,不給你和你媽面子?你會不會覺得我『不懂事』,為了這點小事就鬧得家裡雞犬不寧?」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