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關於信任崩塌的故事。
當三百二十萬養老錢憑空消失,所有的指控都像淬毒的利箭射向我時,我以為最痛的,是岳母的誣陷。
直到我看見妻子林舒拿起電話,用一種近乎「大義滅親」的決絕語氣,向聽筒另一端的人說出「警察同志,我舉報我丈夫」時,我才明白,原來真正的凌遲,是從最愛的人手中開始的。
她親手為我築起一座牢籠,卻未曾料到,當真相揭曉,那座牢籠最終困住的,是她自己。

01
「錢呢?我放在柜子里的三百二十萬!陳默,是不是你拿了?」
張愛琴的聲音尖利得像一把錐子,狠狠刺入客廳里本就凝滯的空氣中。
她雙手叉腰,一雙因為激動而布滿紅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我剛下班,身上的西裝還沒來得及換下,手裡甚至還提著給女兒買的樂高玩具。
玄關的燈光將我的影子拉得狹長而扭曲,映在張愛琴那張因憤怒而變形的臉上。
「媽,您說什麼?什麼三百二十萬?」我皺起眉,試圖理解這突如其來的風暴。
「別給我裝蒜!」張愛琴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打掉我手裡的玩具盒,塑料積木嘩啦啦散了一地,像一場彩色的冰雹。
「我存著給小舒應急的錢!整整三百二十萬現金,用四個防水袋裝著,就放在我臥室的衣櫃頂上!今天下午你是不是進過我房間?」
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一種荒謬感包裹了全身。
下午我的確進過她的房間。
因為陽台的升降晾衣架壞了,我進去幫她修理。
當時她就在旁邊看著,還一個勁地抱怨我手腳慢。
「我下午是進去修晾衣架了,但是……」
「但是你就順手牽羊了是嗎?」張愛琴猛地拔高音量,那架勢,仿佛已經坐實了我的罪名,「我早就知道你靠不住!成天在那破公司里混日子,一個月掙那萬把塊錢有什麼用?買房的時候你家拿不出幾個子兒,現在看見我們家有錢,你就動歪心思了?我女兒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
這些刻薄的話像針一樣,一句句扎在我心上。
結婚五年,這樣或明或暗的敲打從未斷絕。
我早已習慣了將這些刺耳的聲音當作背景噪音,可今天,這噪音變成了足以定罪的證詞。
我的目光越過岳母激動的肩膀,投向了沙發上坐著的妻子,林舒。
她穿著一身藕粉色的家居服,長發隨意地挽著,幾縷髮絲垂在臉頰邊,襯得那張平日裡溫婉秀麗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沒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著地板上散落的樂高積木,雙手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小舒,」我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也認為是我拿的?」
林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我曾無比迷戀的、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失望、掙扎,以及一絲我讀不懂的……決絕。
「陳默,」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胸口,「我媽的錢,除了你,還有誰會去動?這個家,下午就你一個人在。你……你如果真的有困難,可以跟我說,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她的語氣里沒有質問,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
仿佛她不是在懷疑,而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在她心裡,我已經是一個為了錢不擇手段的竊賊。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而苦澀的乾笑。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跟你承認,然後你再決定是原諒我,還是把我送進警察局?」
林舒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嘆息。
她眼中的失望更濃了,仿佛在惋惜我的「執迷不悟」。
看到女兒這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張愛琴的火氣更旺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你笑什麼?你還有臉笑!陳默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錢,我跟你沒完!這可是我的養老錢,保命錢!」
「我沒拿。」我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我自己都意外的冷靜。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我生命中最親密的女人,一個是我發誓要守護一生的妻子,一個是我盡力孝順的岳母。
此刻,她們卻聯手將我推向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你還嘴硬!」張愛琴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轉向林舒,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道:「小舒!報警!讓他去跟警察說!我就不信,到了警察局,他這張嘴還能這麼硬!」
「媽……」林舒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報警!」張愛琴的聲音陡然尖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現在就報警!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們林家不能養一個小偷!我不能讓我辛辛苦苦一輩子的錢,就這麼打了水漂!」
林舒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三秒。
那三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天平在劇烈搖擺。
一邊是血濃於水的母親和那筆巨款,另一邊是相伴五年的丈夫。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在等,等一個最終的審判。
終於,她眼中的掙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仿佛被什麼東西徹底凍結的平靜。
她不再看我,低下頭,拇指在手機螢幕上划動。
然後,她將手機舉到耳邊。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她清晰而穩定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響起。
「喂,是110嗎?我要報警。我家裡……被盜了。我懷疑……是我丈夫陳默乾的。」
當「我丈夫陳默」這四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我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伴隨著地板上那些散落的積木,一起碎裂的聲音。
02
手機聽筒里傳來冰冷的公式化女聲,確認著地址和案情。
林舒的回答清晰、流利,仿佛排練過無數次。
她報出我們居住了五年的地址,報出我的名字,報出那筆三百二十萬的巨款,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溫情。
張愛琴臉上露出了得意的、近乎殘酷的笑容。
她像是打贏了一場關鍵戰役的將軍,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快感。
仿佛在說:看,這就是你忤逆我的下場。
我沒有再看林舒。
從她按下撥號鍵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某種名為「信任」的基石,已經徹底化為齏粉。
再多看一眼,只會讓我覺得更加荒唐和可悲。
我緩緩地,彎下腰,將散落一地的樂高積木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放回被摔破的盒子裡。
那是我答應女兒的生日禮物,她念叨了整整一個月。
我無法想像,明天女兒醒來看不到禮物,會是怎樣的失望。
我的動作很慢,很專注,仿佛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和這些五顏六色的塑料塊。
這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似乎激怒了張愛琴。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玩這些小孩子的東西!錢呢?你把錢藏到哪裡去了?」她又想衝上來,但被林舒拉住了。
「媽,別說了,等警察來吧。」林舒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警察來得很快。
一老一少兩名警官,老的姓王,看上去五十多歲,眼神銳利而沉穩。
年輕的姓李,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初出茅廬的青澀。
一進門,王警官的視線就在我們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以及我腳邊的樂高玩具盒上。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轉而看向情緒激動的張愛琴。
「您好,是您報的警嗎?」
「是我女兒報的!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張愛琴一看到制服,情緒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眼淚說來就來,「我的養老錢,三百二十萬,一分不剩,全被這個白眼狼給偷了!」
她一邊哭訴,一邊用手指著我,把下午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在她的敘述里,我成了一個蓄謀已久、趁著修理晾衣架的機會潛入房間、盜走巨款的江洋大盜。
王警官一邊聽,一邊讓小李做著記錄,他的表情始終很平靜,只是偶爾會抬眼看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