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時間,在忙碌而充實的工作中,過得飛快。
當我帶領的團隊研發的「天穹」智能推薦系統正式上線,並獲得巨大成功的那天,我在公司的慶功宴上,喝了點酒。
微醺中,我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了方誌敏那張刻薄的臉,想起了王梓航跪在我家門前的狼狽,想起了方誌誠捧著那幅「金繕」蘇繡時通紅的眼眶。
一切恍如隔世。
回到我在上海租住的公寓,我收到了方誌誠發來的信息。
「微微,半年之期,到了。」
10
信息下面,是一張機票的截圖。
從他的城市,飛往上海,日期,就是明天。
我的心,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平靜。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了班,去機場接他。
在人潮湧動的到達大廳,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眼神里少了過去的溫吞,多了幾分沉穩和幹練。
他拖著一個行李箱,也第一時間看到了我,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對視著。
千言萬語,仿佛都在這一個眼神里了。
我開著車,載著他,穿行在上海繁華的街道上。
「變化真大。」他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由衷地感嘆。
「你也是。」我回答。
他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新房子的鑰匙和房產證。我已經辦好了離職,以後,就在上海找工作,從頭開始。」
我沒有接,只是淡淡地說:「方誌誠,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根本沒打算讓你來上海。也許這半年,我只是想找個藉口,體面地結束而已。」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握著文件的手,微微一僵,隨即又鬆開了。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眼神清澈而坦然。
「我想過。」他說,「如果你真的這麼決定,我尊重你。我會把房子過戶給你,然後一個人離開。這,算是我對我過去犯下的錯,最後的一點補償。」
「但是微微,」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我還是來了。因為我想賭一次,賭你對我,還留有半分情意。賭我們之間,還有未來。」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為了這個可能,拼盡全力。」
我看著他,這個男人,真的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被動地接受我的審判,而是主動地,帶著自己的覺悟和勇氣,來爭取自己的幸福。
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
我終於伸出手,從他手裡拿過了那份文件。
「鑰匙我收下了。」我看著前方的紅燈,輕聲說,「但是,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住進去。」
他猛地轉頭看我,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我家,還缺一個能為首席算法科學家洗手作羹湯的男主人。不知道方先生,願不願意屈就?」我側過頭,對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眼淚,瞬間從他的眼眶裡涌了出來。
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上海的車流中,哭得像個孩子。
他一邊哭,一邊笑,用力地點著頭:「我願意!我願意!」
綠燈亮起,我重新發動車子,朝著我們「新家」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是上海璀璨的萬家燈火。
車窗內,是一個家的重新開始。
那幅被金繕修復過的《鵲登高枝》,後來被我掛在了新家的客廳里。
它時時刻刻提醒著我,也提醒著方誌誠:沒有什麼是堅不可摧的,無論是婚姻,還是人心。
尊重和平等,永遠是維繫一段關係最堅實的基石。
而真正的強大,不是從不犯錯,而是在廢墟之上,依然有重建的勇氣,和開出新花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