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誠在電話里跟她大吵了一架,但毫無用處。
在方誌敏看來,我這個家庭主婦鬧脾氣回娘家,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想抬高自己的家庭地位罷了。
「她能去哪?沒工作沒收入,在娘家能待幾天?等她錢花光了,自然就搖著尾巴回來了。」這是方誌敏的原話。
王梓航——我的妹夫,彼時正在他的公司「鮮達物流」焦頭爛額。
鮮達物流是近幾年生鮮電商領域的黑馬,主打的就是一個「快」字。
而支撐這個「快」字的核心,就是一套被公司內部稱為「神諭」的智能物流調度與動態定價算法。
這套算法,正是我三年前離開職場前,送給王梓航的「創業禮物」。
當時王梓航剛起步,資金和技術都捉襟見肘。
我看在他和方誌敏即將結婚的份上,便以方誌誠的名義,將我當時正在研究的一套算法雛形,無償送給了他,並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根據他的業務模式進行了深度定製和優化。
「神諭」能根據實時路況、天氣、訂單密度、倉儲情況甚至網絡輿情,動態規劃出最優的配送路線,並對不同區域的生鮮產品進行毫秒級的動態定價,將損耗率降到最低,利潤率提到最高。
可以說,鮮達物流能有今天,百分之九十的功勞,都屬於「神諭」。
而「神諭」的底層代碼,除了我,沒人能看得懂。
為了防止技術外泄,我設置了極其複雜的加密和權限。
日常的維護和疊代,都是我通過一個加密後門,在家裡遠程完成的。
這件事,只有王梓航和少數幾個核心技術人員知道。
他曾千叮萬囑,絕對不能讓方家人,尤其是我那個眼高於頂的小姑子知道。
他怕她知道了,會更加看不起我這個「吃閒飯」的嫂子。
而此刻,一個小小的BUG,正在「神諭」系統里,像病毒一樣悄然擴散。
「王總,南三環的冷鏈車已經堵了兩個小時了!系統還在往那個方向派單!」
「不對!A區的澳洲龍蝦,系統定價為什麼是9塊9包郵?庫存已經爆了!」
「系統瘋了!它把所有訂單的目的地都指向了同一個廢棄的倉庫地址!」
王梓航的辦公室里,技術總監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我們嘗試修復,但……王總,我們根本進不去核心代碼層!程……程工設置的防火牆,我們完全束手無策!」
王梓航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他終於想起,就在兩天前,程微給他發過一條信息,說「神諭」的底層數據模型需要進行一次季度性的大版本更新,否則在下一次市場數據洪流衝擊下,可能會出現「邏輯漂移」。
他當時正忙著陪方誌敏挑選生日禮物,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嫂子,辛苦了」,便將此事拋之腦後。
他更沒想到,生日宴上,他那愚蠢的妻子,會用一杯紅酒,將他們公司唯一的「神」,親手推開。
他瘋了一樣地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03

南城的午後,陽光和煦。
我陪著母親在院子裡侍弄花草。
母親是個園藝愛好者,小小的院子被她打理得像個植物園。
「微微,你看這盆『藍色風暴』,今年開得特別好。」
母親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我捏著一根雜草,心不在焉。
回到家的第二天,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後,排山倒海的委屈和疲憊才真正席捲而來。
我關掉了手機,卻關不掉腦海里那些傷人的話語和畫面。
父親從屋裡走出來,遞給我一杯剛泡好的龍井,「想哭就哭出來,別憋著。爸媽都在這兒。」
我眼圈一紅,淚水終於決堤。
我撲進父親的懷裡,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將這三年來的所有隱忍、所有不甘,都宣洩了出來。
父親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什麼也沒說。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能撫慰我。
哭過之後,心裡舒服多了。
我擦乾眼淚,看著父母擔憂的眼神,勉強笑了笑:「爸,媽,我沒事了。就是覺得,自己挺傻的。」
「不傻。」父親的語氣異常堅定,「微微,你是我和你媽最驕傲的女兒。無論是在職場上發光的你,還是為家庭付出的你,都值得被尊重。是他們不懂得珍惜,是他們的損失。」
父親的話,像一劑強心針,讓我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
是啊,我錯了嗎?
我沒錯。
我只是選擇了一條我認為正確的路,並為之傾盡了全力。
錯的是那些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甚至肆意踐踏的人。
我拿起備用手機,開機。
螢幕亮起,暫時還沒有任何消息。
我打開了一個許久未用的專業技術論壇,看著上面各種前沿的算法討論和技術分享,一種久違的熟悉感和興奮感湧上心頭。
或許,是時候做回真正的程微了。
而此時的鮮達物流總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神諭」系統徹底癱瘓。
所有訂單全部錯亂,幾百輛冷鏈車堵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動彈不得。
倉庫里,價值數千萬的生鮮產品因為無法及時出庫,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腐爛變質。
公司的客服電話被打爆,退款申請如雪片般湧來,公司的股價在盤中應聲暴跌。
「王梓航!你到底怎麼回事!公司的系統怎麼會突然崩了?」電話里,最大的投資方怒吼著。
王梓航手裡的手機幾乎要被捏碎,他對著技術團隊咆哮:「還沒聯繫上程工嗎?用盡一切辦法!找到她!就算綁,也要把她給我綁回來!」
技術總監快哭了:「王總,程工的常用手機一直關機。我們試著通過她以前留下的緊急聯繫方式找她,發現她回南城老家了。但是她父母的電話,我們打不通,好像被設置了攔截。」
方誌敏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衝進辦公室,尖叫道:「不就是一個破系統嗎?程微她一個家庭主婦能寫出多厲害的東西?你們這麼多大男人,還比不上她一個女人?」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忍無可忍,紅著眼反駁道:「方總!你根本不知道程工有多厲害!『神諭』不是破系統,它是我們公司的命!
它的複雜和精妙程度,領先業界至少五年!
沒有程工,別說我們,你把全世界的頂級專家請來,沒有一兩個月也別想摸透它的底層邏輯!」
方誌敏被頂撞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你敢這麼跟我說話?你被開除了!」
「開除就開除!」那年輕技術員把工牌往桌上狠狠一摔,「這家破公司,我早就不想待了!沒有程工,鮮達不出三天就得倒閉!到時候,看你還怎麼當你的副總!」
王梓航一巴掌扇在方誌敏臉上,這是他第一次動手打她。
「你給我閉嘴!」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如果不是你在生日宴上發瘋,事情會變成這樣嗎?程微!程微!都是你!你把我的公司毀了!」
方誌敏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絕望的氣氛,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就在這時,王梓航的手機響了。
是方誌誠打來的。
「梓航,我聯繫不上微微,她把我的電話和微信都拉黑了。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方誌誠的聲音帶著哭腔。
王梓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用顫抖的聲音說:「哥!你現在立刻去南城!去嫂子家!跪下,求她!求她救救我!不,是救救我們大家!」
電話那頭的方誌誠,徹底懵了。
04
方誌誠連夜坐上了去南城的高鐵。
他走後,婆婆劉玉芬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大房子,心裡第一次有了恐慌。
她給方誌敏打電話,電話那頭,女兒的哭聲和女婿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
「媽,王梓航他打我!他說公司要破產了,都怪我!都是程微那個賤人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