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更希望看到我崩潰、憤怒、失態的樣子,那樣更能滿足他的征服感。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活水計劃』項目組的成員名單已經定了,你就不參與了,畢竟你的專長不在這方面。
安心休假吧。」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一個瀟unassailable的背影。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那最後一點波瀾也消失了。
我為什麼要休假十天?
因為我知道,高哲偷走的,只是「活水計劃」的皮囊。
而這個計劃的靈魂和骨血,藏在只有我能解讀的複雜代碼和邏輯架構里。
他以為他得到了一張藏寶圖,但他不知道,圖上有幾個關鍵的坐標點,被我用一種他永遠看不懂的加密語言標註了。
他信心滿滿地出發去挖寶,最終只會挖出一個他自己都填不上的巨坑。
而十天,不多不少,正好是這個巨坑從開始挖掘到徹底暴露的時間。
我不是在逃離,我是在給他遞上那把挖坑的鏟子。
03
我的年假生活,在同事們眼中成了一個謎。
有人說,看到我拖著行李箱去了機場,可能是出國散心了。
有人說,我回了老家,準備考個公務員,徹底離開這個傷心地。
李萌每天都會給我發信息,小心翼翼地分享著公司的動態,字裡行間充滿了對我的擔憂。
「靜姐,高哲今天開了『活水計劃』的啟動會,把你的功勞全說成是他熬夜思考的結果,太不要臉了!」
「靜姐,項目組的人都是他以前的心腹,技術部派來的幾個工程師好像有點質疑他的方案,被他用總監的身份壓下去了。」
「靜姐,他們開始著手搭建數據中台的底層架構了,聽說選用了你之前提過的那個開源框架。你還好嗎?看到這些會不會難過?」
我看著手機螢幕,回復她:「沒事,我在爬山,空氣很好。」
配圖是一張山頂雲海的照片。
李萌不知道,這張照片是我從網上找的。
我沒有去任何地方,我甚至沒有離開這座城市。
我就在我租住的公寓里,只不過,我的生活被分成了兩半。
白天,我像一個真正的休假者。
看書,健身,研究新的菜譜,甚至還報了一個線上陶藝課。
我把自己的生活狀態通過朋友圈營造出一種歲月靜好的假象。
這是為了麻痹高哲,讓他覺得我已徹底出局,構不成任何威脅。
而當夜幕降臨,我則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打開我的私人電腦,螢幕上閃爍的不再是陶藝課的教學視頻,而是一行行複雜的代碼和數據流圖。
我休假的真正目的,不是休息,而是「備戰」。
高哲他們選擇的那個開源框架,名為「星河」。
這是一個功能強大但極其複雜的系統,也是我方案中推薦的核心組件。
它有一個優點,就是能夠處理海量數據。
但它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一個幾乎不會被寫在公開文檔里的「隱藏特性」——它的默認數據接口在處理高並發寫入請求時,存在一個微秒級的「數據回滾」漏洞。
當數據流瞬間過大時,系統為了自保,會隨機丟棄一部分非關鍵數據包,以保證核心資料庫的穩定。
如果不進行特定的接口重寫和數據校驗模塊的加裝,這種數據丟失在初期是難以察覺的。
但在十天左右,當累積的數據量達到一個臨界點,這種微小的數據錯漏就會引發雪崩式的效應,導致整個用戶畫像系統徹底紊亂。
給張三貼上李四的標籤,把購買了母嬰產品的用戶標記為遊戲宅男。
而那個能完美堵上這個漏洞的數據校驗模塊,它的完整代碼,就靜靜地躺在我的加密雲盤裡。
我當初在方案里只是一筆帶過,稱之為「自定義優化補丁」。
高哲這種只看表面、急功近利的人,絕對會忽略這個細節。
他會認為,只要用了最牛的框架,就萬事大吉。
我的十天假期,就是在和這個「數據雪崩」的臨界點賽跑。
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完成三件事。
第一,將那個「數據校驗模塊」進一步優化,讓它不僅能修復漏洞,還能將修復過程和原始錯誤數據以日誌的形式可視化,形成無可辯駁的證據。
第二,我要編寫一個獨立的「數據污染分析器」。
一旦高哲的系統崩潰,我可以用這個工具在最短時間內介入,精準評估數據被污染的範圍和深度,並給出一鍵式的修復方案。
這將是我的「王牌」。
第三,我要復盤整個「活水計劃」的每一個環節,預判高哲在執行過程中可能遇到的所有問題,並提前準備好解決方案。
我要確保,當他焦頭爛額時,我是唯一那個能收拾殘局的人。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復仇,這是一場專業的、降維打擊式的技術戰爭。
我不要哭訴,不要博取同情。
我要用最無可爭議的技術實力,拿回本就屬於我的一切。
假期的第八天,李萌發來的信息變得越來越急促。
「靜姐!出事了!公司新上線的那個根據用戶喜好推送優惠券的軟體功能,完全亂套了!好多用戶投訴,說收到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客服部電話都被打爆了!」
我看著這條信息,嘴角微微上揚。
魚,上鉤了。
04
第九天上午,公司內部炸開了鍋。
「活水計劃」上線後的第一個核心應用——「千人千面」智能推送系統,非但沒有實現精準營銷,反而成了一場災難性的用戶騷擾。
一位從不喝酒的中年女性用戶,連續三天收到了烈性酒的八折優惠券;一位剛註冊的大學生,被系統判定為高凈值商務人士,瘋狂推送萬元級手錶的廣告。
更嚴重的是,系統將一部分用戶的瀏覽記錄張冠李戴,推送的商品暴露了用戶的隱私偏好,引發了大量客訴和隱私泄露的指控。
社交媒體上開始出現零星的負面帖子,「某某公司APP亂推送」的話題熱度在緩慢攀升。
高哲焦頭爛額。
李萌的「現場直播」愈發頻繁。
「技術部的人快瘋了,他們查了一天一夜,根本找不到問題根源。數據流看起來一切正常,但輸出結果就是錯的。」
「高哲在會議室里大發雷霆,罵技術部的人是廢物。但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會重複『我要結果』『立刻解決』。」
「莊董把高哲叫到辦公室,關上門談了快一個小時,高哲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
我關掉聊天窗口,登陸了一個只有少數核心技術人員才知道的後台數據監測平台。
這是我當年為了方便調試,悄悄給自己留的一個觀察者權限。
透過這個窗口,我能清晰地看到,「活水」系統的底層數據污染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二十。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並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用戶標籤系統已經接近半癱瘓狀態。
高哲和他那幫心腹,就像一群站在精密儀器前的原始人,面對著不斷閃爍的警報燈,手足無措。
他們能看到的,只有表面的混亂。
而我,能看到混亂之下,那條正在崩壞的數據鏈條。
我沒有絲毫的幸災樂禍,內心反而異常平靜。
一個無法掌控自己作品的創作者,必然會被作品反噬。
高哲現在所承受的,正是他竊取不屬於自己之物所付出的代價。
他偷走了我的榮譽,卻也一併繼承了那個我親手埋下的「定時炸彈」。
下午三點,李萌發來一條簡短但信息量巨大的消息。
「靜姐,公司的主要渠道合作夥伴『飛訊科技』發來最後通牒了。
他們通過我們的軟體接口給他們的用戶推送廣告,結果也是一團糟,他們的用戶也在投訴。
飛訊法務部已經發函,說如果我們明天中午十二點前不能解決問題,恢複數據接口正常,他們將中止合作,並保留索賠的權利。」
飛訊科技,是公司最大的流量來源之一,占據了近百分之四十的業務量。
一旦合作中止,公司的日活躍用戶將瞬間腰斬。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高哲徹底慌了。
他開始病急亂投醫,甚至在公司群里懸賞,誰能解決問題,獎勵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