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卓然在家宴上當眾宣布離婚時,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崩潰。而我平靜遞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這場精心設計的審判,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被告。作為頂級風險分析師,我早已看穿這場婚姻背後的算計,現在,該由我來宣讀判決。"

盛大的家宴,觥籌交錯,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我的妻子沈卓然,作為今晚的焦點,優雅地向她的父母和兄長敬酒。
她看向我時,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排練已久的憐憫。
我知道,審判的時刻到了。
當她放下酒杯,用一種近乎完美的、帶著顫音的惋ik惜語氣說出「我們離婚吧」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等待著我的崩潰。
01
「柯嶼,我們離婚吧。」
沈卓然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精準投擲的石子,在喧騰的家宴水面上激起了絕對的靜默。
岳父沈開誠剛夾起一塊東坡肉的手懸在半空,岳母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而大舅子沈卓飛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抑制的得意。
他們都在看我,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里,那個即將被推向深淵的主角。
在他們的劇本里,我應該會震驚、錯愕,然後是痛苦地質問,最終在沈卓然「為了你好」的仁慈說辭和他們全家的威逼利誘下,狼狽地簽下那份早已為我準備好的、充滿不平等條款的協議。
我,柯嶼,一個在他們眼中毫無背景、全靠沈家提攜才能在金融圈立足的小小審計師,除了妥協,別無選擇。
我沒有去看沈卓然那張寫滿「我見猶憐」的臉。
我只是平靜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轉向她,目光清澈而冷靜。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不帶任何情緒。
空氣似乎停滯了零點五秒。
沈卓然愣住了,她準備好的一大段關於「我們不合適」、「長痛不如短痛」的台詞,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美麗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劇本失控的慌亂。
「你……你說什麼?」
「我說,好。」我重複了一遍,然後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輕輕放在轉盤上,推到她面前。
白紙黑字,標題無比醒目——《離婚協議書》。
「這是我擬好的版本,你看一下。財產方面,婚後共同財產我一分不要,全部留給你。我的個人物品已經打包好了,就在車裡。這套我們一起住的房子,本來就是你父親的名字,我沒有異議。車子是婚前財產,歸我。」
我的語速平穩,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密計算的程序代碼,冷靜、客觀,不帶一絲一毫的私人感情。
「如果你覺得沒問題,現在就可以簽。我的章也帶了。」說著,我又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印泥盒和我的名章。
整個飯桌,死寂一片。
岳父的臉色從錯愕轉為鐵青,岳母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最精彩的,是沈卓飛的表情,他那副勝券在握的得意笑容僵在臉上,像一尊劣質的蠟像。
而沈卓然,她徹底懵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但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真實的震驚與委屈。
「柯嶼!你什麼意思?你早就想跟我離婚了是不是!」她失控地低吼,聲音里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
我沒有回答她的質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愛,沒有恨,只有一種類似於專業人士在審閱一份充滿了邏輯漏洞的報告時的淡漠。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她喃喃自語,徹底暴露了內心的想法。
是的,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在她的劇本里,我是被拋棄的可憐蟲。
但在我的世界裡,當一個精密的系統監測到致命的邏輯錯誤和即將到來的崩潰風險時,它只會選擇一件事——啟動防火牆,隔離風險,然後,格式化。
02
「你混蛋!」沈卓然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把將我推到她面前的離婚協議掃落在地。
白色的紙張散落一地,如同她此刻破碎的驕傲。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這麼迫不及不及待地想甩開我?」她用最惡毒的揣測來攻擊我,試圖將自己從一個策劃者,重新偽裝成一個受害者。
岳母立刻找到了切入點,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尖聲叫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家卓然真是瞎了眼!當初就不該讓她嫁給你這個白眼狼!吃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現在翅膀硬了就想飛?」
沈卓飛也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冰冷:「柯嶼,做人要講良心。我妹妹哪裡對不起你?你要是今天不給我一個交代,別想完整地走出這個門。」
一場預謀的「和平分手」大戲,因為我的不配合,瞬間升級成了三堂會審。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
我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沈卓然的臉上。
我看著她從震驚,到憤怒,再到此刻被家人簇擁下的委屈,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幾乎可以打滿分。
如果不是半個月前,我無意間在她車裡的行車記錄儀里,聽到她和沈卓飛那段完整的對話錄音,或許我真的會被她騙過去。
「放心吧,哥。柯嶼那個人你還不知道?死腦筋,但心軟。我只要一哭,說我們之間出了問題,再把離婚協議拍出來,他肯定就慌了。到時候爸再出面,給他畫個大餅,承諾讓他進我們公司做財務總監,他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就怕他那股書呆子的犟脾氣上來。」
「不會的。他愛我,愛到可以沒底線。這次,我拿我們的婚姻做賭注,他輸定了。」
那段錄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扎進我的骨髓。
原來,我們三年的婚姻,在她眼裡,不過是可以隨時擺上賭桌的籌碼。
我收回視線,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同仇敵愾」的一家人。
「交代?可以。」
我看向沈卓然,語氣依然平淡,「兩周前,你以個人名義,從我們共同的理財帳戶里,轉走了三百萬,匯入了一個海外信託帳戶。這個帳戶的受益人,是你自己。按照婚姻法規定,這是在惡意轉移共同財產。」
沈卓然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我又轉向沈開誠,「岳父,您旗下的『誠宇集團』,最近正在接受一輪非常嚴格的盡職調查,準備進行併購重組,對嗎?
據我所知,負責這次調查的,是業內最頂尖的『磐石資本』。
而他們派出的首席風險分析師,最擅長的就是從看似天衣無縫的帳目里,找出致命的漏洞。」
沈開誠的瞳孔猛地一縮。
最後,我看向沈卓飛,他臉上的囂張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驚疑不定。
「大舅子,你上個月去澳門『考察項目』,輸掉的一千兩百萬,是動用了公司的備用金吧?
為了填平這個窟窿,你偽造了一份和『宏達建材』的採購合同。
可惜,你找的那家開票公司,上周剛被稅務部門查封。
現在,這張虛開的一千兩百萬發票,就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我說完這三段話,整個包廂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我不是在質問,也不是在威脅。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作為一個頂級的金融風險評估師,我的工作就是識別風險,量化風險,並且在風險爆發前,將自己隔離在安全區之外。
沈卓然一家人,就是我評估報告里,那個風險等級最高、隨時可能引發系統性崩盤的巨大壞帳。
「你……你怎麼知道的……」沈卓然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看我的眼神,已經從看一個陌生人,變成了看一個魔鬼。
我淡淡一笑,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流露,那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憐憫。
「因為,磐石資本這次派來的那位首席風險分析師,」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