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禾連忙攔住情緒激動的母親,哭著說:「媽,你別這樣,耿照他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耿照冷冷地看著歇斯底里的岳母,「我不僅不會替他還錢,我還要讓他為自己的行為,負起全部責任。」
他舉起手中的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裡面傳來了許文博的聲音,正是他在酒桌上意氣風發地吹噓:「……我的公司馬上就要拿到一輪新的融資,幾百萬!這點小錢算什麼……」接著,是另一個陌生的聲音:「文博,你那個項目靠譜嗎?我怎麼聽說你公司都被列入經營異常了?」
錄音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耿照關掉錄音筆,看著面如死灰的許文博,一字一句地說道:「許文博,你以即將獲得融資為名,向親友借款,並進行超出個人能力的高額消費,已經涉嫌詐騙。這份錄音,連同我這裡掌握的你公司所有的虛假運營記錄,足以構成證據鏈。」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耿照豎起兩根手指,「一,你自己想辦法,在二十四小時內還清酒店的帳單,並向所有被你欺騙的親友道歉,退還借款。二,我們現在就走出這個門,我直接把所有材料交給警方和經偵部門。你自己選。」
07
耿照的話,像一記重磅炸彈,在寂靜的宴會廳里炸開。
詐騙?
報警?
這兩個詞讓許建功和劉桂芳瞬間懵了。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只是兒子愛面子,辦事不牢靠,怎麼會嚴重到犯罪的程度?
「耿照!你胡說八道什麼!」許建功第一個反應過來,指著耿照怒斥,「他.是.你.弟.弟!你怎麼能這麼害他!你想讓他去坐牢嗎?」
「爸,」耿照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嚴厲,「如果今天我不『害』他,明天他就會去害更多的人,最後把自己送進一個更深的地獄。
三年前的教訓,你們忘了嗎?」
三年前那次,許文博也是打著高科技的幌子,騙了幾個朋友的錢,最後窟窿捅出來,是耿照熬了好幾個通宵,幫他做帳目清算,挨個跟債主談判,才勉強把事情壓下來,沒有走到法律程序。
「那次不一樣!那次是被人騙了!這次他是自己當老闆!」劉桂芳還在嘴硬。
「當老闆?」耿照冷笑一聲,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沓文件,摔在桌子上,「這是他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銀行流水和稅務記錄。
註冊資本認繳十萬,實繳為零。
過去半年,公司帳戶流水總計不到三千塊,全是用來支付伺服器租賃費,以維持他那個虛假的軟體門面。
他口中那幾百萬的融資,更是子虛烏有。
他用來支付定金的錢,都是從他大學同學那裡以『項目周轉』的名義借來的!」
「為了維持他『成功人士』的假象,他甚至辦了十幾張不同銀行的信用卡,以卡養卡,現在總欠款已經超過了四十萬!
這還不包括他問親戚朋友借的錢!」
耿照每說一句,許文博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數據精準得讓他無從辯駁。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所有的謊言和偽裝都被撕得粉碎。
「不……不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許建功和劉桂芳呆住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成功企業家」兒子,原來只是一個欠了巨額債務、靠謊言度日的騙子。
而他們,就是這個騙局最忠實的擁護者和宣傳者。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劉桂芳癱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許建功看著桌上那堆冰冷的文件,又看了看自己不成器的兒子,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許清禾連忙上前扶住父親,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心疼父母,也怨恨弟弟,但更多的是對丈夫的理解。
她終於明白,耿照的「冷酷」,其實是一種最深沉的負責。
如果不是他今天揭開這一切,這個雪球會滾到多大,後果不堪設想。
酒店經理此刻也完全明白了局勢。
他看著耿照,眼神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敬佩。
他示意安保人員稍安勿躁,然後對耿照說:「耿先生,既然事情是這樣,我們願意商量一個解決方案。但二十多萬的帳單,我們酒店也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我明白。」耿照點點頭,「所以,我才說『按規矩辦』。」
他轉向許建功,語氣緩和了一些:「爸,那份協議,除了約束,也有保障。它保障了你們的養老錢不會被無底線地揮霍。現在,我們要啟動協議里的另一項條款了。」
他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指著其中一條念道:「『當家庭成員因個人過失產生重大債務,無力償還時,可向家庭委員會申請援助。援助方式包括但不限於動用公共儲備金或由其他成員提供擔保貸款,但前提是,當事人必須簽署具有法律效力的債務償還計劃,並以其個人名下資產作為抵押。』」
耿照抬起頭,看著所有人:「現在,許文博無力償還這筆債務。我作為家庭成員之一,可以出面作為擔保人,與酒店協商一個分期付款計劃。但是,許文博必須把這筆錢,當作是對我的借款,簽署正式的借據,並以他名下那輛二手車作為抵押。同時,他必須立刻註銷那家空殼公司,找一份正經工作,每月工資的百分之七十,直接用來還債。」
「這,才是真正的『按規矩辦』。」
08
耿照提出的方案,像一台精密的手術儀器,精準地切中了問題的要害。
它既解決了酒店的燃眉之急,避免了報警的難堪局面;又沒有讓許文博輕易脫身,而是讓他背負起了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更重要的是,它用一種無可辯駁的「規則」,重塑了整個家庭的秩序。
酒店經理立刻表示同意。
相比於跟一個失信的騙子無休止地拉扯,和一個懂法律、講規矩的專業人士達成一個有擔保的還款協議,顯然是更明智的選擇。
「耿先生,您的方案我們原則上接受。具體的分期細節,我們可以詳談。」經理的態度變得非常合作。
「好。」耿照點點頭,然後轉向早已六神無主的許文博,「你呢?同意嗎?」
許文博低著頭,一言不發。
同意,就意味著他將徹底告別「許總」的身份,變成一個背負債務、需要靠工資還錢的普通人。
他所有的虛榮和驕傲,都將在那張借據上被碾得粉碎。
「文博!你倒是說話啊!」許建功急得直跺腳。
劉桂芳也哭著求他:「兒子,你就聽你姐夫的吧!總比去坐牢強啊!」
「坐牢」兩個字,終於擊潰了許文博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看著耿照,聲音嘶啞地吐出兩個字:「我……同意。」
耿照面無表情,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個人借款及抵押協議》,當場填寫起來。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仿佛在處理一樁普通的業務,而不是自己家的爛攤子。
周圍的親戚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處理家庭糾紛的場面,冷靜、高效,甚至帶著幾分冷酷。
這個他們印象中沉默寡言、有些木訥的女婿,此刻展現出的專業能力和強大氣場,讓他們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敬畏。
很快,協議寫好了。
一式三份。
「借款人,許文博。貸款人,耿照。借款金額,人民幣二十三萬六千八百元,用於支付雲頂酒店宴會款項。還款方式……抵押物……」耿照逐條念出,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許家人的心上。
許文博顫抖著手,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那一刻,許建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牆上。
他看著兒子簽下那份堪稱恥辱的協議,又看了看那個從頭到尾主導著一切的女婿,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直覺得耿照沒有出息,格局太小,只知道守著那點死工資。
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那個滿嘴「融資上市」的寶貝兒子,才是真正的空中樓閣;而這個他看不起的女婿,卻擁有著足以支撐起整個家庭免於崩塌的堅實力量。
這種力量,不是金錢,而是一種叫做「規則」和「底線」的東西。
耿照拿著簽好的協議,一份交給許文博,一份自己收好,然後將最後一份連同自己的身份證複印件一起交給了酒店經理。
「經理,這是我的擔保協議。具體的還款計劃,明天我的律師會跟貴酒店法務部對接。今天太晚了,我需要先帶我的家人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