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家的門鈴響了。
這次,是短促而禮貌的兩下。
我知道,不是葛建。
是保安。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門口,通過貓眼向外看去。
兩名穿著制服的保安正站在門外,而他們的身後,站著一臉鐵青、眼神兇狠的葛建,以及他旁邊那個滿臉淚痕、眼神驚恐的妻子。
決戰的時刻,到了。
我緩緩地,打開了門。
06
門一打開,葛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就死死地盯住了我,仿佛要噴出火來。
他身邊的保安立刻向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他和我隔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莊先生,您好。我們是物業安保部的。」為首的保安隊長神情嚴肅,但語氣還算客氣,「我們接到您的電話,說1001的業主有……過激行為?」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葛建,平靜地問:「葛先生,你剛才在我門口喊什麼來著?我沒聽清,你願意當著保安的面,再說一遍嗎?」
葛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剛才在憤怒驅使下的口不擇言,此刻在第三方在場的情況下,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鎖。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他就是喝多了,胡言亂語!」他的妻子連忙上前打圓場,臉上滿是哀求,「莊老師,對不起,對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喝多了?」我冷笑一聲,舉起手機,播放了剛才的錄音。
「……姓莊的!你別在裡面裝死!我知道是你乾的!你個陰險小人!有種出來當面對質!……你不開門是吧?好!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清晰的、充滿威脅的咆哮聲在寂靜的樓道里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葛建夫婦的臉上。
保安隊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葛先生,」保安隊長的語氣嚴厲起來,「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騷擾和威脅。根據我們小區的管理規定,以及相關的治安管理條例,我們有權報警處理。」
聽到「報警」兩個字,葛建的妻子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葛建也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氣焰瞬間熄滅了大半。
他再蠻不講理,也知道進了派出所對自己沒任何好處。
「誤會,都是誤會!」他終於服軟了,語氣生硬地辯解道,「我……我就是懷疑他用震樓神器!我家地板一直嗡嗡響,孩子都嚇哭了!我是上來跟他理論的!」
「震樓神器?」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側過身,敞開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位保安師傅,還有葛先生,歡迎進來檢查。你們可以看看我家裡任何一個角落,看看有沒有你說的那個東西。順便,也讓你們看看一個需要絕對安靜工作環境的家,是什麼樣的。」
我的家,一塵不染,裝修簡約。
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是我的工作檯,上面擺滿了專業的音頻設備——調音台、監聽音箱、音效卡……一切都井井有條,充滿了專業氣息。
兩名保安象徵性地看了一圈,立刻就有了判斷。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會使用「震樓器」那種粗暴設備的人家。
保安隊長轉向葛建,搖了搖頭:「葛先生,看來是你搞錯了。莊先生家裡並沒有那種設備。」
「那……那我們家的震動是怎麼回事?」葛建依舊不死心,但底氣已經嚴重不足。
我沒有給他留任何情面,直截了當地說:「你所謂的震動,難道不是你自己在家裡用腳後跟,或者用凳子,瘋狂砸地板發出來的嗎?你用這種方式來報復我,現在反過來說我家有震動?」
我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破了他最後一塊遮羞布。
葛建的臉,從紅到白,再到青,精彩紛呈。
他徹底啞火了。
他知道,自己的謊言和失態,在冷靜的證據和邏輯面前,是多麼不堪一擊。
07
眼看葛建徹底沒了聲,他的妻子,那個一直試圖和稀泥的女人,終於扛不住了。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帶著哭腔開了口。
「莊老師,求求您,別報警,是我們不對,我們給您道歉!」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拽著葛建的胳膊,「你快跟人家道歉啊!」
葛建僵硬地站著,喉結上下滾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對……對不起。」
這句道歉,毫無誠意,充滿了不甘。
但我並不在乎。
我的目的不是要他真心悔過,而是要他徹底認輸。
「道歉我收到了。」我看著他們,語氣依舊平淡,「但是,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葛先生,你深夜暴力擂門,對我進行人身威脅,並且惡意製造噪音,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生活和人身安全。這件事,物業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我把球踢給了保安隊長。
我知道,物業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鬧大,尤其是業主之間出現可能觸犯法律的激烈衝突。
保安隊長立刻會意,嚴肅地對葛建說:「葛先生,鑒於你今晚的行為,我們需要你跟你愛人一起,明天到物業辦公室來一趟,做個詳細的筆錄,並且簽署一份保證書,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有類似行為。如果再有下次,我們將會直接報警,並把今晚的記錄一併提交給警方。」
這是一套標準流程,但「簽署保證書」這一項,具有極強的約束力和羞辱性。
這意味著,他今晚的醜態,將以白紙黑字的形式,被記錄在案。
葛建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處理完葛建,我將目光轉向他身旁那個梨花帶雨的女人,緩緩開口:「這位女士,其實我很好奇,你們為什麼會突然認定,是我在『整』你們?」
我的問題,看似隨意,實則是在引導他們自己說出「小龍蝦」事件。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承認過那是我做的。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丈夫,支支吾吾地說:「因為……因為最近總有莫名其妙的外賣送到我們家……」
「哦?什麼樣的外賣?」我故作驚訝地追問。
「就是……就是小龍蝦……」她越說聲音越小,「天天晚上送,還都是最辣的,孩子吃了拉肚子,家裡弄得到處都是油,垃圾沒法處理,天天被物業說……我們都快被逼瘋了……」
她一邊說,一邊哭,將這幾天的委屈和崩潰,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同情」,內心卻在冷笑。
「聽起來,是挺煩人的。」我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這跟我的關係是?就因為我之前向你們反映過噪音問題,所以你們就覺得,這件奇怪的事情是我乾的?」
我的反問,讓他們啞口無言。
是啊,邏輯上講不通。
他們沒有任何證據。
他們的指控,完全是基於自己的心虛和猜測。
看著他們窘迫的樣子,我決定再添一把火。
「說實話,」我環抱雙臂,靠在門框上,「如果真有人這麼對付我,我不會像你們一樣,去騷擾一個無辜的鄰居。我會先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在某些方面,得罪了什麼人,或者給別人造成了極大的困擾,才招致了這種……呃,『創意十足』的報復。」
我特意在「創意十足」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葛建的妻子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似乎終於聽懂了我話里的弦外之音。
08
保安帶著葛建夫婦離開後,世界終於恢復了應有的寧靜。
我沒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坐在工作檯前,將今晚所有的錄音文件都備份到了雲端。
這些,是我的「戰利品」,也是我最後的護身符。
第六天,樓上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跳繩聲,沒有爭吵聲,甚至連走路的聲音都輕了許多。
他們像是憑空消失了。
我知道,他們在思考,在權衡。
昨晚的對峙,讓他們徹底明白了,我是個不好惹的「硬茬」。
硬的,他們來過了,結果是自取其辱;軟的,他們還沒想好怎麼應對。
而我,則要繼續我的計劃。
晚上十點半,我再次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軟體。
第六份麻辣小龍蝦,準時下單。
這次,我在備註里寫了不同的話:「朋友,看你最近好像挺有壓力的,吃點辣的發泄一下。別客氣。」
這句備註,充滿了「善意」的挑釁。
我要讓他們清楚地知道,那個「神秘的朋友」,一直在默默地「關心」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