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強從來沒有真正接受過我們母女，他要的只是一個免費的保姆。」
「而我，為了維持這個表面的婚姻，差點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我的女兒。」
我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努力融入這個家庭。
原來，錯的不是我，也不是媽媽。
錯的是這個從一開始就不平等的關係。
「可是離婚後，我們住哪裡？」我擔心地問。
「媽媽已經想好了。昌平的老房子還在，雖然遠一點，但至少是我們自己的家。」
「工作怎麼辦？我每天通勤時間會很長。」
「小涵，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陳慧敏坐回我身邊，「你的日語這麼好，能力也很強，為什麼一定要困在現在的公司？」
我愣了一下。
確實，這七年來，我一直沒有考慮過跳槽。
一部分是因為工作穩定，另一部分是因為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適應這個家庭上。
「我可以重新找工作嗎？」
「當然可以！」陳慧敏眼中閃爍著我很久沒有見過的光芒，「小涵，你才三十一歲，人生還有無數種可能性。」
「我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們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創造屬於我們的生活。」
這是七年來，陳慧敏第一次說出如此有力量的話。
我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堅強的單身母親，那個一個人把我養大的女人。
她從來都不是弱者，只是在這段婚姻中迷失了自己。
15
下午，張志強和張宇軒回來了。
看到陳慧敏的行李箱，張志強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慧敏，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玩一周嗎？」
「我們需要談談。」陳慧敏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張志強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有什麼不能回來再說的？這趟旅行花了不少錢。」
「錢？」陳慧敏冷笑，「你還好意思提錢？」
「什麼意思？」
「張志強，我們離婚吧。」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張宇軒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陳慧敏。
張志強的臉色變了又變：「慧敏，你是不是在日本受什麼刺激了？」
「刺激？」陳慧敏站起身，「最大的刺激是我終於看清了這個家的真面目。」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小涵當作家人，也沒有把我當作妻子。」
「我們在你眼中，不過是免費的保姆和累贅。」
張志強的表情有些慌亂：「慧敏，你怎麼能這麼說？這個家...」
「這個家？」陳慧敏打斷他，「這是你的家，不是我們的家。」
「小涵在這裡住了七年，連個像樣的房間都沒有。你兒子一個月的零花錢，是小涵三個月的工資。」
「你覺得這公平嗎？」
張志強臉紅了：「那不一樣，宇軒是我兒子...」
「對，他是你兒子，小涵不是。所以她就活該被遺忘，被忽視，被排除在外？」
陳慧敏的聲音越來越高：「連一次家庭旅行，都不配擁有一張機票？」
張志強被說得啞口無言。
張宇軒在一旁嘟囔：「媽，你們吵什麼啊？不就是一張機票嗎？」
「一張機票？」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知道為了這次旅行，我準備了多久嗎？」
「我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每天晚上加班做攻略。四十二頁的詳細資料，每一個景點，每一條路線，我都精心規劃。」
「可是到頭來，我連去的資格都沒有。」
張宇軒被我的話震住了，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我。
16
爭吵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張志強從否認到辯解，從辯解到惱羞成怒。
「慧敏，你別太過分了！」他拍桌子，「這些年我對你們母女還不夠好嗎？」
「好？」陳慧敏反問，「讓小涵住在不到十平米的儲藏間，這是好？」
「讓我把退休金全部上交，連給女兒買個生日禮物都要偷偷摸摸，這是好？」
「讓親戚們當著我們的面說小涵不是你們家的人，你坐在那裡默不作聲，這也是好？」
每一句話都像利劍，刺向張志強心中的軟肋。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那...那你想怎麼樣？」
「離婚，財產分割，各走各路。」陳慧敏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張宇軒急了：「爸，你們別離婚啊！我好不容易有個媽...」
「你有媽。」我看著他，「你有你親生的媽媽，她只是不和你們住在一起而已。」
「但陳慧敏不是你媽，她只是你父親的妻子。這七年來，她盡心盡力照顧你們父子，可你們從來沒有給過她應有的尊重。」
張宇軒低下頭，第一次露出羞愧的表情。
張志強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慧敏，咱們好聚好散吧。」
這句話，宣告了這段七年婚姻的終結。
17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張志強沒有過多糾纏，或許他心裡也明白，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財產分割時，陳慧敏只要了她應得的部分，沒有多爭取一分錢。
「我不想欠任何人的。」她對律師說。
最後一次從朝陽區的房子搬走時，我站在那個小房間門口，回望著這七年的時光。
這裡留下了太多委屈和眼淚，也留下了我青春最美好的七年。
但我不後悔。
如果沒有這七年的經歷，我可能永遠不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家庭，什麼是真正的自我。
搬家那天，張宇軒主動過來幫忙。
「姐...雨涵姐。」他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這些年...」
我擺擺手：「沒關係，你也是孩子。」
「你們搬走後，我會想你們的。」他眼中竟然有了淚光。
也許，在這個家裡，真正的孩子其實是他。
他被寵壞了，卻也失去了很多成長的機會。
陳慧敏拍拍他的肩膀：「宇軒，照顧好你爸爸。也要學會照顧自己。」
張志強站在門口，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分別的時候，沒有眼淚，沒有不舍，有的只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18
搬回昌平的老房子後，我和陳慧敏都重新找了工作。
我跳槽到一家日資企業，做市場部經理，薪水比之前高了一倍多。
陳慧敏則在附近的社區做志願者，每天幫助其他需要幫助的人。
「小涵，你知道嗎？」一個周末的下午，陳慧敏坐在陽台上曬太陽，「我很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我也坐在她身邊：「我也是。」
「這些年，我們都太累了。」
「是啊，總是在察言觀色，總是在小心翼翼。」
「現在好了，我們終於可以做自己了。」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我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這套老房子雖然不大，設施也有些陳舊，但每一寸空間都充滿了愛和溫暖。
父親的照片重新擺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看著父親慈祥的笑容，我仿佛聽到他在說：「歡迎回家。」
19
半年後的一個周末，我正在廚房準備午餐，門鈴突然響了。
開門一看，是張宇軒。
他瘦了很多，臉上也沒有了之前的稚氣。
「雨涵姐，陳阿姨在家嗎？」
「在，快進來。」我讓開門，「怎麼了？」
張宇軒坐在沙發上，有些局促不安。
陳慧敏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很驚訝：「宇軒？你怎麼來了？」
「阿姨，我...我想告訴你們一個消息。」他深吸一口氣，「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陳慧敏眼中閃過欣喜，「什麼工作？」
「遊戲公司的策劃師。」張宇軒有些不好意思，「工資不高，但我很喜歡。」
「這太好了！」我真心為他高興，「你終於開始獨立生活了。」
「是的，我租了個單間公寓，雖然小，但是我自己的。」
他停頓了一下：「阿姨，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我以前不懂事...」
「傻孩子。」陳慧敏眼中有了淚光，「能看到你成長，阿姨很欣慰。」
離開的時候，張宇軒對我說：「姐，你們過得比以前開心多了。」
我笑了：「是啊，因為我們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20
一年後，我在公司的年會上認識了一個同樣熱愛日本文化的男孩。
他叫李晨，比我小三歲，溫和而有趣。
第一次約會時，我主動告訴他我的家庭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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