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慧敏知道後，偷偷塞給我兩千塊錢：「買台新的吧，別捨不得。」
「媽，真的不用。」
「拿著，千萬別讓你張叔叔發現。」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神情，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在本該屬於自己的家裡，她卻活得像個外人。
05
張宇軒的二十六歲生日，張志強辦得相當隆重。
五星級酒店包下整個宴會廳，四十桌客人，光是酒水就花了二十五萬。
張宇軒收到了堆積如山的禮品，最昂貴的是張志強親自挑選的最新款蘋果電腦。
「謝謝老爸！」他激動地擁抱。
我送的是一個價值五百元的無線耳機。
「哦，謝謝。」張宇軒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隨手放在了禮品堆里。
我的生日在四個月之後。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心裡抱著一絲微妙的期待。
推開門，家裡一如既往地平靜，張志強在書房裡開電話會議，張宇軒戴著耳機打遊戲，陳慧敏在廚房準備晚餐。
「小涵回來了？趕緊洗手吃飯。」陳慧敏說。
餐桌上，四菜一湯，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沒有生日蛋糕，沒有禮物，甚至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人說。
我帶回了同事送的一塊小蛋糕，本想和大家一起分享，卻發現沒有人注意到。
我獨自吃完蛋糕，對著臥室的鏡子許願：「希望明年能有屬於自己的家。」
晚上十一點，陳慧敏給我轉了八百塊微信紅包：「生日快樂，別讓你張叔叔知道。」
我盯著手機螢幕，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在這個所謂的家，連生日祝福都要偷偷摸摸。
06
七年時光飛逝，張志強的脾氣愈發暴躁，可能是工作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張宇軒大學畢業後，完全沒有找工作的打算，每天在家當啃老族。
「爸，我想自己創業。」一次吃飯時，他突然宣布。
「創什麼業？」
「開一個電競培訓基地。」
「就是玩遊戲？」
「爸，電競現在是正當行業！」
「需要投資多少？」
「八十萬。」
我差點被米飯嗆到，八十萬相當於我五年的工資總和。
張志強沉思了片刻：「我再考慮考慮。」
一個禮拜後，電競基地正式開業。
其實就是租了個寫字樓，購置了十幾台高配置電腦，找了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五個月後，基地倒閉，八十萬血本無歸。
張志強狠狠訓斥了張宇軒一頓，然後照常給他零用錢。
而我，還在為修電腦的一千五百塊心疼不已。
陳慧敏明顯蒼老了許多。
她承擔了全部的家務勞動，買菜、做飯、洗衣、打掃衛生。
張志強說這是女人應盡的本分。
她的退休金全部上交家用，張志強說這是為了家庭和諧。
她謹小慎微地維護著表面的平靜，張志強說她很懂事。
但我看得出來，她一點也不開心。
有一天半夜，我起床去洗手間，看見陳慧敏獨自坐在客廳里，凝視著父親的照片發獃。
「媽？」
她慌忙收起照片：「沒事，睡不著覺。」
「媽，你有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這些年做的選擇。」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小涵，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選擇了就必須堅持走下去。」
「可是你並不快樂。」
「快樂？」她苦澀地笑了，「我這個年紀，有個家就已經知足了。」
「媽......」
「小涵，媽媽沒關係。反倒是你，在這個家裡，委屈了。」
「我沒事的。」
「你比媽媽更堅強。」她輕撫著我的頭髮。
07
春節期間，張志強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拜年。
客廳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陳慧敏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我過去幫忙。
「慧敏真是賢惠呀。」一位大嬸誇讚道。
「志強真有福氣。」另一位附和。
「慧敏還帶了個女兒吧？」
「在那邊，廚房裡忙活呢。」
「長得挺標緻，三十一了？還沒找對象？」
「現在的姑娘眼光都高。」
「也不能太挑剔，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她們的對話聲不大，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端茶遞水，試圖融入談話，卻聽到有人說：「小涵這麼能幹，怎麼不多幫你媽分擔點家務？」
我心頭一陣刺痛，藉口去廚房，幫陳慧敏整理剩菜。
張宇軒插話：「我姐工作特別忙，沒時間談戀愛。」
「什麼你姐，」一個親戚糾正，「那是慧敏帶過來的，跟你們家沒血緣關係。」
「可別亂攀親戚。」另一個人接茬。
張宇軒聳了聳肩，繼續專心致志地玩手機。
張志強坐在主位上，默不作聲。
陳慧敏端菜出來，臉色蒼白如紙。
「來來來，大家都吃菜。」她努力擠出笑容。
飯桌上，話題又轉向了張宇軒。
「宇軒該找個正經工作了吧？」
「不急，」張志強回答，「他還年輕。」
「二十八了還年輕？」
「男孩子成熟得晚一些。」
「志強太寵兒子了。」
「就這一個兒子，沒辦法呀。」
張志強說這話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他有兒子，有血脈傳承。
而我，永遠只是個外人。
08
第七個年頭，張志強晉升為集團公司的副總裁，年薪直接翻了一倍。
那天他特意買回一瓶茅台。
「今天值得慶祝，大家都來喝一杯。」他給每個人倒酒。
「恭喜老爸！」張宇軒舉杯。
「恭喜。」我和陳慧敏也跟著說。
「這次晉升真不容易，」張志強喝了一口，「競爭對手那麼多，但我實力擺在那裡。」
他興致勃勃地講述晉升的過程，如何運籌帷幄，如何得到領導賞識。
張宇軒聽得津津有味，不斷拍馬屁。
陳慧敏默默給他夾菜。
我低頭吃飯，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對了，」張志強忽然說，「我打算帶你們去日本旅遊一趟。」
「真的嗎？」張宇軒興奮得眼睛發亮。
「慶祝升職，也讓你媽開開眼界。」張志強說。
陳慧敏激動地說：「我還從來沒出過國呢。」
「小涵懂日語，」張志強看向我，「你負責做旅遊攻略，到時候當翻譯。」
「好的。」我點頭答應。
「太棒了！」張宇軒喊道，「我要去澀谷買限量版球鞋！」
「買，隨便買。」張志強豪氣地揮手。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每天晚上加班製作攻略。
東京的地鐵線路圖，我研究得滾瓜爛熟。
大阪的美食街，每家店鋪的特色我都詳細記錄。
京都的古寺廟，參觀路線我都精心規劃。
四十二頁的詳細攻略，配圖配地圖，列印裝訂成冊。
我還自掏腰包買了本日語口語書，提升自己的會話水平。
「做得真詳細。」陳慧敏翻閱著，「小涵辛苦了。」
「應該的。」
張宇軒瞄了一眼：「這麼多字，看著就頭疼。」
「小涵到時候會現場講解。」張志強說。
出發前的那個晚上，我仔細檢查了所有必需品。
護照、簽證、攻略、充電寶、常用藥品、保暖衣物、轉換插頭。
我還特意給陳慧敏買了一條羊絨圍巾，擔心日本春天會比較冷。
三十寸的行李箱裝得滿滿當當。
陳慧敏走進我房間：「小涵，明天要早起。」
「知道了，媽。」
「這次旅行，真的謝謝你。」
「媽，別這麼說。」
「你張叔叔他......有時候說話比較直，你別往心裡去。」
「我不會在意的。」
她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我設定了五個鬧鐘。
深夜時分，還能聽到張宇軒在房間裡打遊戲。
「明天去日本，今晚最後瘋狂一把！」他大聲喊叫。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09
清晨五點，鬧鐘準時響起。
我起床洗漱，準備簡單的早餐。
煮了小米粥，煎了荷包蛋，烤了吐司麵包。
六點十分，陳慧敏起床了。
「小涵起得真早。」
「習慣了。」
七點半，張志強和張宇軒才陸續出現。
「爸，什麼時候出發？」張宇軒打著哈欠。
「八點半，十一點的航班。」張志強看了看手錶。
「國際航班需要提前三小時到機場。」我提醒。
「知道了。」張志強不耐煩地擺手。
吃完早餐，大家開始整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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