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突然來電,說姨父心梗要20萬救命,我正要轉帳時,姨父打電話:幫我買件黑色的外套,記住要黑色

2026-01-28     楓葉飛     反饋

現在想來,那份認定書我根本沒仔細看過。

我打開手機,翻到沈美蘭的微信(雖然拉黑了,但聊天記錄還在)。往上翻,找到四年前她發給我的一條語音:「小硯,交警隊那邊的手續我都辦好了,認定書也拿到了。就是普通的追尾事故,對方全責。你別太難過了。」

普通的追尾事故。

可蘇曉說,周志遠酒後提到「剎車線」。

我關掉手機,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塊水漬,形狀像一隻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四年前的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那這四年里,我每一次去沈美蘭家吃飯,每一次聽他們說「你爸媽要是在天有靈」,每一次被他們以「親情」的名義要求付出——

都成了最殘忍的笑話。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遠及遠。就像那天晚上,沈美蘭打電話來說周志遠心梗時一樣。

我突然坐起來。

不對。

周志遠要那件黑色外套,說是參加葬禮。

誰的葬禮?

他明明活得好好的,為什麼需要黑色外套?為什麼特意強調要黑色?

除非……葬禮是真的。但不是他的。

我抓起手機,想給蘇曉打電話,才發現我根本沒有她的號碼。她用的是陌生號碼打來的,現在已經打不通了。

我在房間裡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四年前,我父母車禍去世。

四年後,周志遠夫婦用假心梗騙我二十萬,偽造借條要我的房子。

現在,蘇曉告訴我車禍可能不是意外,周志遠酒後提到剎車線。

而周志遠,在這個節骨眼上,要一件黑色外套去參加葬禮。

所有這些碎片,一定有一條線能串起來。

一定。

我重新打開電腦,搜索四年前本地新聞里關於那場車禍的報道。只有一條簡訊:「昨日晚八時許,環城北路發生一起追尾事故,造成兩人死亡。事故原因正在調查中。」

沒有細節。沒有後續。

我搜索環城北路四年前的監控分布。那一段路靠近郊區,監控不多。事故地點可能剛好是盲區。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也許我需要回一趟老家。去看看那輛車——雖然應該早就處理掉了。去交警隊查當年的記錄。去修車廠問問情況。

但所有這些,都需要時間。而周志遠他們,不會給我時間。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航發來的微信:「林硯,你讓我查的那個修車廠老闆,我托朋友問到了。姓趙,叫趙順達。四年前他把店轉讓了,現在人在哪兒不知道。不過有個消息——他當年欠了不少賭債,車禍後沒多久就離開本地了。」

「他欠誰的錢?」

「一個小額貸款公司,老闆叫劉彪。這人名聲不太好,專門放高利貸的。」

劉彪。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我突然想起來——在老陳家茶樓,周志遠見的那兩個人,姓劉的父子。周志遠叫他「劉叔」。

是巧合嗎?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周志遠認識放高利貸的劉彪。

如果修車廠老闆趙順達欠劉彪的錢。

如果趙順達在我爸的車出事前,檢查過剎車系統。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那我面對的,就不是簡單的親情綁架和詐騙。

而是更黑暗、更可怕的東西。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每一盞燈後面都是一個家。

我的家,四年前就滅了燈。

現在,有人連那點灰燼都不願意留給我。

我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幾件換洗衣服,充電器,筆記本電腦,還有那個碎屏的手機。

我要回老家。

現在就走。

晚上十一點,我坐上了最後一班回老家的長途大巴。

車很舊,座椅的海綿都露出來了。乘客不多,我選了最後排靠窗的位置。車子發動時,我給房東發了條微信,說臨時有事回老家,房租會按時轉。

然後我關了手機。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黑暗裡。高速公路兩旁是望不到邊的田野,偶爾有零星的光點,是遠處的村莊。

我睡不著。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這四天發生的一切——從沈美蘭那個帶著哭腔的電話,到周志遠要黑色外套,到茶樓里的談判,再到蘇曉的突然出現。

每一件事都像一塊拼圖,但現在拼出來的圖案,讓我不敢細看。

凌晨三點,大巴在老家的汽車站停下。我拎著背包下車,站前廣場空蕩蕩的,只有幾輛等客的計程車亮著燈。

我上了其中一輛:「桂花小區。」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這麼晚回來?」

「嗯。」

「聽口音是本地人,出去工作了吧?」

「嗯。」

他不再多問。車子穿過沉睡的縣城街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在路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四年了,這裡變化不大,只是有些店換了招牌。

桂花小區到了。我付了錢下車,站在3棟樓下。

402的窗戶黑著。我抬頭看了很久,才走進單元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我摸黑上到四樓。從鑰匙串上找出那把磨得發亮的鑰匙,插進鎖孔。

轉動。

門開了。

一股灰塵混合著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我打開手機電筒,照亮玄關。鞋櫃還在,上面擺著一個空花瓶。牆上掛著的全家福還在——我十五歲生日時拍的,我站在中間,爸媽站在兩旁,三個人都笑得很傻。

我沒開燈,怕驚動鄰居。借著手機光,我走進客廳。家具都蓋著防塵布,像一個個沉默的幽靈。陽台上,我媽養的那幾盆茉莉花早就枯死了,只剩乾枯的枝椏。

我走到父母的臥室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很久沒有推開。

最後我還是推開了。

房間保持著四年前的樣子。床鋪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擺著我爸的老花鏡和我媽的睡前讀物。衣櫃門關著,鏡子蒙著灰。

我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衣服還在。我爸的西裝,我媽的連衣裙,按季節分類掛著。最下面有個抽屜,我拉開,裡面是一些重要文件——房產證,戶口本,結婚證,還有我的出生證明。

我拿出房產證,翻開。所有權人:林建國,陳玉芬。共有人:無。

下面壓著一份保險合同。我爸媽的人壽保險,受益人寫的我的名字。金額不小,但當年理賠時我才知道,他們買保險還不到兩年,很多條款不生效,最後賠下來的錢只有合同金額的一半。

這也是為什麼,賠償金只剩二十多萬。

我把東西放回去,關上衣櫃。然後走到書桌前。桌子有兩個抽屜,一個上鎖了,一個沒鎖。

沒鎖的抽屜里是一些日常用品:筆、本子、計算器、舊手機充電器。

上鎖的那個,鑰匙在哪?

我想起小時候,我媽會把重要的鑰匙放在一個鐵盒子裡,藏在廚房吊櫃的角落。我走到廚房,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摸索吊櫃。

摸到了。一個生鏽的鐵皮餅乾盒。

我拿下來,打開。裡面有幾把備用鑰匙,一些糧票(早就作廢了),還有幾枚我小時候掉的乳牙,用紙巾包著。

我試了試鑰匙,第三把打開了書桌抽屜。

抽屜里東西不多。一個存摺(餘額為零),幾本相冊,還有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借款合同。借款人是周志遠,出借人是林建國,金額十萬,日期是出事前一年。有簽名,有手印,還有擔保人——擔保人居然是沈美蘭。

合同最後一頁,周志遠簽了承諾書:「若到期未能還款,自願將名下東風街商鋪作為抵押。」

東風街商鋪?周志遠哪來的商鋪?

我繼續往下翻。下面是一份商鋪買賣合同複印件,買方是林建國,賣方是一個叫王建軍的人。交易日期在借款合同之後三個月。

所以,我爸借給周志遠十萬,周志遠用商鋪抵押。但後來商鋪賣給了我爸?

那周志遠欠我爸的錢還了嗎?

我翻到最後,沒有還款記錄。倒是有張收條,是周志遠寫的:「今收到林建國代為償還王建軍商鋪尾款五萬元整。」日期是出事前四個月。

所以周志遠欠王建軍的錢,我爸幫他還了?

這筆帳越算越亂。

我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陽穴。手機顯示凌晨四點。窗外的天還是黑的,遠處傳來雞鳴聲。

我走到客廳,在蓋著防塵布的沙發上坐下。灰塵在手機光柱里飛舞,像細碎的雪。

突然,我聽見樓下有動靜。

車聲。然後是關門聲。

我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下看。樓下停著一輛白色轎車,很眼熟——就是那天在茶樓外,接走周志遠的那輛。

車上下來兩個人。周志遠,還有一個年輕女人。不是沈美蘭。

他們抬頭往上看了一眼。我趕緊縮回身子。

腳步聲在樓道里響起。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們上來了。

我屏住呼吸,環顧四周。躲哪?衣櫃?陽台?還是……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我衝進父母的臥室,輕輕關上門,反鎖。然後躲進衣櫃里,把櫃門拉上一條縫。

外面,門開了。

「你確定他回來了?」

是那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汽車站的老劉看見他了,坐夜班車回來的。」

周志遠的聲音,「這小子肯定起疑心了,不然不會半夜跑回來。」

「東西在哪?」

「應該在他爸媽房間。我姐說,當年有些文件她沒找到,可能還在這裡。」

腳步聲在客廳走動。然後是翻東西的聲音。

「這個抽屜鎖著。」

「撬開。」

撬鎖的聲音。很輕微,但很刺耳。

幾分鐘後,年輕女人說:「找到了。借款合同,商鋪買賣合同,還有收條。」

「都帶走。」

周志遠說,「不能留任何把柄。」

「這房子怎麼辦?就這麼放著?」

「等把那小子處理了,房子自然就是我們的。」

周志遠冷笑,「跟我斗?他爸當年都鬥不過我,他算什麼東西。」

衣櫃里,我死死捂住嘴,怕自己發出聲音。

處理了?

什麼意思?

「走吧,天快亮了。」

年輕女人說,「對了,劉彪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他催那筆錢催得很緊。」

「急什麼,」

周志遠說,「等房子到手,賣了就有錢了。再說了,當年要不是我幫他擺平趙順達那件事,他早就進去了。他欠我人情。」

腳步聲往外走。

門關上了。

我躲在衣櫃里,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憤怒。

原來如此。

借款合同是真的。商鋪買賣是真的。我爸幫周志遠還債是真的。

而周志遠,為了不還錢,為了那套房子,可能還做了更多事。

我等到樓下的車開走,才從衣櫃里出來。客廳里一片狼藉,書桌抽屜被撬開,文件散落一地。他們拿走了關鍵的幾份,但留下了一些邊緣文件。

其中有一張修車廠的收據:「順達汽修,更換後輪剎車片、剎車盤,工時費……」日期是出事前一周。

客戶簽名:林建國。

我爸確實在那家修車廠修過車。

但為什麼他從來沒提起過?

我拍照存證,然後把所有東西整理好。天蒙蒙亮了,我站在陽台上,看著那幾盆枯死的茉莉。

我媽最喜歡茉莉。她說茉莉香,清清淡淡的,不搶戲,但一直在那裡。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

我拿出手機,開機。幾十條未讀消息湧進來,大部分是沈美蘭和周俊的。還有一條,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林硯哥,我是蘇曉。我到外地了,安全。你保重。」

我回:「謝謝。你也保重。」

然後我撥通了陳航的電話。

「喂?」

他聲音帶著睡意。

「陳航,幫我個忙,」

我說,「我要查四年前的一起車禍。環城北路,追尾事故,兩人死亡。車主林建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硯,你……」

「我覺得那不是意外。」

我說,「我需要事故的詳細記錄,現場照片,車輛檢測報告——所有你能找到的東西。」

「……我試試。」

他說,「但我需要時間。而且這麼久了,檔案可能已經歸檔了。」

「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我說,「還有,幫我查一個人,劉彪。放高利貸的,跟周志遠有關係。」

「林硯,」

陳航語氣嚴肅,「你是不是惹上麻煩了?需要報警嗎?」

「還沒到時候。」

我說,「等我把所有碎片拼起來。」

掛了電話,我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廳里。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跳舞。

四年前,我失去了父母。

四年後,我可能連真相都要失去。

但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絕不。

我在老房子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我做了幾件事。第一,把所有留下的文件重新整理、拍照、備份到雲端。第二,去了趟交警隊,以家屬身份申請調閱事故檔案。辦事的民警很年輕,聽了我的請求後皺眉:「四年前的案子?你得有正當理由。」

「我懷疑事故原因有問題。」

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讓我填了申請表,說需要領導審批,讓我等通知。

第三,我去了東風街。按照合同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商鋪。現在是家便利店,老闆是個中年女人。我問她這鋪子原來的業主是誰,她搖頭說不知道,她是租的。

「房東姓王,」

她說,「叫王什麼來著……王建軍!對,王建軍。」

「不是姓周嗎?」

「周?不姓周。」

她很肯定,「我一直跟王老闆簽合同,都租了五年了。」

我謝過她,離開了。如果商鋪一直是王建軍的,那周志遠當年抵押給我爸的是什麼?一份假的產權證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找到了當年處理我爸媽後事的張律師。他在縣城開了家小律師事務所,見到我很驚訝:「林硯?你怎麼回來了?」

我直接問:「張律師,當年我爸媽的事,您還記得多少?」

他推了推眼鏡,嘆口氣:「記得。那是個意外,太突然了。你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唉……」

「我想看看當年的所有法律文件,」

我說,「包括保險理賠記錄,遺產繼承文件,還有……周志遠有沒有來找過您,關於我爸媽的債務問題?」

張律師愣了一下,起身去檔案櫃翻找。幾分鐘後,他拿出一份文件夾:「都在這裡了。周志遠……你姨父是吧?他確實來過一次,在你爸媽出事後的一個月。問我你爸生前有沒有欠他錢。」

「您怎麼說的?」

「我說這得看證據。他當時拿了一張借條出來,說你爸借了他五萬。但我看了,覺得有問題——借條太新了,不像兩三年前的東西。而且你爸的簽名有點怪。」

張律師翻出一張複印件,「你看這裡,這個『建』字的走之底,你爸平時寫得很圓潤,但這個很生硬。」

我接過複印件,就是周志遠在茶樓拿給我看的那張借條。

「我當時建議他去做筆跡鑑定,如果真是你爸借的,可以從遺產里扣。」

張律師說,「但他後來沒再來找我。我還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張律師,」

我指著那張借條,「如果我告訴您,這張借條是假的,而且周志遠可能還涉及其他事情,您能幫我嗎?」

張律師的臉色嚴肅起來:「林硯,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假心梗到假借條,從蘇曉的話到周志遠半夜來搜房子。我沒提剎車線的事,只說我懷疑當年的事故可能不是意外。

張律師聽完,很久沒說話。

「如果真是這樣,」

他最後說,「你需要證據。法律只認證據。」

「我知道。」

我說,「所以我需要您幫我兩件事。第一,幫我查一下,周志遠名下有沒有過一個東風街的商鋪。第二,幫我聯繫一個靠譜的私家偵探,我想查幾個人。」

張律師點點頭:「第一件事我現在就可以查。第二件……我有朋友在市裡做這行,可以介紹給你。但林硯,你得想清楚,這件事一旦開始查,可能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我說。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走到縣城的公交站,準備回市區。等車時,手機響了。

是沈美蘭。

我接起來。

「小硯,」

她的聲音很疲憊,「你在哪?」

「有事嗎?」

「我們談談。」

她說,「就我們兩個。姨母想跟你好好談談。」

「談什麼?」

「所有事。」

她頓了頓,「我知道你恨我們。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嗎?」

我看了看時間:「在哪?」

「老家茶樓,你知道的。下午三點。」

「好。」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螢幕。沈美蘭突然要談,是因為發現我回老家了?還是因為周志遠搜房子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不管怎樣,我要去聽聽,她還能編出什麼故事。

下午三點,我準時走進茶樓。還是那家老店,木質桌椅,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沈美蘭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瘦了很多,眼袋很重,像是幾天沒睡好。

我坐下,服務員過來倒茶。等服務員走了,沈美蘭才開口:「小硯,你長大了。」

我沒說話。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

她看著茶杯里的茶葉,「想起你小時候,每次來我們家,都要吃我做的紅燒肉。你媽還說,你就愛吃我做的菜。」

「姨母,」

我打斷她,「直接說吧。」

她苦笑:「你還是這麼直接,跟你爸一樣。」

「我爸從來沒騙過我。」

我說。

沈美蘭的臉色變了變。

「小硯,那二十萬……是我們不對。」

她終於說,「我們不該騙你。但你知道嗎?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周俊女朋友懷孕了,女方家逼得緊,要房子,要彩禮。我們拿不出來……」

「所以就可以騙我的錢,騙我的房子?」

「不是騙!」

她提高聲音,又趕緊壓低,「是借!我們一定會還的!你信姨母這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她:「那張借條呢?我爸欠周志遠五萬的借條?」

沈美蘭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那是……那是你爸確實借的。」

「筆跡鑑定結果是假的。」

她沉默了。

「還有東風街的商鋪,」

我繼續說,「周志遠用那個商鋪抵押,向我爸借了十萬。但那個商鋪根本不是他的,對不對?」

沈美蘭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去了東風街,問了現在的租客。房東一直是王建軍。所以當年周志遠給我爸的抵押合同是假的。」

「不是假的!」

她急急地說,「是……是周志遠跟王建軍說好了,先把商鋪過戶給他,讓他拿去抵押借錢。等錢還了,再過戶回去。」

「那錢還了嗎?」

我問,「我爸出事前,還在幫周志遠還王建軍的尾款。收條我看到了。」

沈美蘭的臉色變得慘白。

「所以,」

我一字一句地說,「周志遠欠我爸的錢,一直沒還。我爸死後,他偽造了那張五萬的借條,想倒打一耙,說是我爸欠他錢。」

「不是這樣的……」

她喃喃道。

「那是什麼樣的?」

我盯著她,「姨母,你告訴我,四年前那場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句話像一把刀,把空氣劈開了。

沈美蘭的嘴唇開始發抖。她端起茶杯想喝,手抖得茶水都灑了出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曉都告訴我了。」

我說,「周志遠酒後說過『剎車線』。趙順達的修車廠在我爸出事前一周,給車換了剎車片和剎車盤。周志遠認識放高利貸的劉彪,趙順達欠劉彪錢。」

我把這些碎片一個一個扔出來,看著她的表情一點點崩潰。

「還有,」

我最後說,「周志遠要那件黑色外套,說要參加葬禮。誰的葬禮?」

沈美蘭的眼淚掉下來,大顆大顆的,砸在桌子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捂住臉,「四年前那天晚上,周志遠很晚才回來,身上有酒氣。我問他去哪了,他不說。第二天就聽說你爸媽出事了……」

「你懷疑過他嗎?」

我問。

她哭得更厲害了。

答案很明顯了。

「小硯,」

她抬起淚眼,「如果我告訴你一些事,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放過周俊。」

她抓住我的手,「他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你要恨就恨我們,但別牽連周俊,好嗎?」

我抽回手:「你先說。」

沈美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那十萬塊錢,不是周志遠借的。是他騙你爸投資的,說有個穩賺的項目。你爸一開始不同意,但周志遠一直求,最後你爸心軟了,同意了。」

「項目呢?」

「根本不存在。」

她苦笑,「錢被周志遠拿去賭了,輸光了。他不敢告訴你爸,就偽造了抵押合同,說商鋪是他的,用來抵債。」

「然後呢?」

「然後王建軍那邊催尾款,周志遠還不上,又去找你爸。你爸很生氣,說要告訴所有人,還要報警。」

沈美蘭的聲音越來越低,「周志遠跪下來求他,說給他一個月時間,一定能弄到錢。」

「一個月後呢?」

「一個月後,你爸媽就出事了。」

她看著我,「那天晚上,周志遠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回來後整個人不對勁。我問他是誰的電話,他不說。幾天後,趙順達離開了本地,周志遠突然有錢還了一部分債……」

她說不下去了。

茶樓里很安靜,只有掛鐘的滴答聲。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

「所以你知道。」

我說,「這四年,你一直知道。」

「我不知道!」

她搖頭,「我只是懷疑……我不敢想……那是我親姐姐啊!」

「但你選擇了沉默。」

我說,「你選擇幫你丈夫隱瞞,選擇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假裝安慰我,選擇四年後繼續騙我的錢,騙我的房子。」

「我是沒辦法!」

她哭著說,「周志遠說,如果我說出去,我們全家都完了!周俊還小,我不能讓他沒有爸爸……」

「那我呢?」

我問,「我就該沒有爸媽嗎?」

這句話問出來,我自己都愣住了。

原來我一直想問的,是這個。

沈美蘭呆呆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小硯……」

「夠了。」

我站起來,「你今天的『坦白』,不過是因為發現事情瞞不住了,想用一部分真相換取我的同情,讓我放過周俊。」

我看著她:「但你忘了一件事——周俊今年二十四歲,不是四歲。這四年里,他享受著用我父母的命換來的安寧生活。他現在為了結婚,配合你們騙我的房子。他無辜嗎?」

沈美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黑色外套,我會買的。」

我說,「但不是給周志遠穿。」

我轉身離開茶樓。雨下大了,我沒有傘,就那樣走進雨里。

雨水很冷,但心裡更冷。

走到公交站時,手機響了。是張律師。

「林硯,查到了。」

他的聲音很急,「周志遠名下從來沒有商鋪。而且我查到一件事——四年前,也就是你爸媽出事前兩個月,周志遠的銀行帳戶收到一筆五萬的轉帳,匯款人叫趙順達。」

趙順達。

修車廠老闆。

「還有,」

張律師繼續說,「我那個私家偵探朋友查到,趙順達現在在鄰省一個小縣城,開了一家摩托車修理店。他去年因為賭博又被抓過一次,但很快就放出來了。」

「把地址給我。」

我說。

「林硯,你要去找他?」

「嗯。」

「太危險了。」

張律師說,「如果當年的事真有問題,那趙順達現在肯定很警惕。你一個人去……」

「我一個人去。」

我說。

公交來了。我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中的縣城模糊成一片水彩。

真相就在那裡。

不管多黑暗,多殘忍。

我都必須去看清楚。

為了四年前那個在太平間外面哭到暈倒的少年。

為了那對再也回不來的父母。

為了那句沒來得及說的「再見」。

趙順達在的小縣城離我這裡有兩百多公里。我坐大巴過去,路上花了三個多小時。

到了縣城,按照張律師給的地址,我在城郊結合部找到了一家摩托車修理店。店面很小,門口停著幾輛待修的摩托,地上油污斑斑。

店裡有個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車,背對著我,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

「老闆,」

我說,「修車嗎?」

他頭也沒回:「什麼毛病?」

「剎車有點問題。」

他這才轉過身來。五十多歲的樣子,黑瘦,眼角有很深的皺紋。看見我時,眼神很陌生。

「什麼車?」

「轎車。」

我說,「四年前,你在順達汽修的時候,修過一輛銀色轎車。車主姓林。」

趙順達的手停住了。他慢慢站起來,打量著我:「你是誰?」

「林建國的兒子。」

我說。

他的臉色變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我不認識什麼林建國。你找錯人了。」

「不認識?」

我從手機里翻出那張偷拍的照片,遞到他面前,「那這張照片上的人是誰?」

照片里,我爸站在車旁,趙順達穿著工裝站在對面。

趙順達盯著照片,額頭開始冒汗。

「那……那就是正常修車。」

他說,「這麼多年了,我哪記得。」

「你記得。」

我說,「因為你修完那輛車一周後,那輛車就出事了。車主夫婦當場死亡。」

店裡的空氣凝固了。

趙順達的手開始發抖。他轉身想走,我擋住他的去路。

「趙師傅,」

我說,「我只想知道真相。如果你說實話,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你不說……」

我頓了頓:「劉彪最近好像也在找你?」

這個名字像針一樣扎中了他。趙順達猛地抬頭:「你……你怎麼知道劉彪?」

「周志遠告訴我的。」

我撒謊了,「他說當年那件事,是劉彪讓你做的。現在劉彪想滅口,周志遠讓我來提醒你。」

這套說辭是我在路上編好的。根據現有的碎片——趙順達欠劉彪錢,周志遠認識劉彪,而周志遠現在自身難保,很可能想拉趙順達墊背。

果然,趙順達信了。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周志遠這個王八蛋……當年說好了一輩子不提的……」

「他都要進去了,當然得拉個墊背的。」

我順著他的話說,「但你還有機會。如果你把當年的事說出來,我可以幫你作證,你是被脅迫的。」

趙順達看著我,眼睛裡有恐懼,也有猶豫。

「你真是林建國的兒子?」

他問。

「如假包換。」

他嘆了口氣,拉過兩把椅子:「坐吧。」

我們坐下。趙順達點了根煙,吸了兩口,才開口:「四年前,我欠了劉彪八萬塊賭債。他催得緊,說再不還就卸我一條腿。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周志遠找到了我。」

「他怎麼說?」

「他說,只要我幫他做一件事,劉彪那邊的債他幫我還。」

趙順達吐出一口煙,「他說他姐夫,也就是你爸,擋了他的財路,要給他點教訓。」

「什麼教訓?」

「他讓我在你爸的車上動點手腳,讓車開起來有點問題,但不至於出大事。」

趙順達說,「他說就是想嚇唬嚇唬你爸,讓你爸知道厲害,以後別管他的事。」

我握緊拳頭:「你做了什麼?」

「我……我換了後輪的剎車片和剎車盤。」

趙順達不敢看我的眼睛,「但我用的是次品,不是原廠件。周志遠說,這樣剎車會有點軟,開起來能感覺到,但不會失靈。」

「然後呢?」

「然後你爸來取車,試了試,說感覺不對勁。我說是新剎車片需要磨合,開幾天就好了。」

趙順達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會出那麼大的事……」

「車禍那天晚上,」

我問,「你在哪?」

趙順達沉默了很久。

「周志遠給我打電話,問我剎車到底什麼情況。我說就是有點軟,慢慢開沒問題。他罵了我一頓,說要是出事了,我也跑不掉。」

趙順達掐滅煙,「後來聽說出事了,死了兩個人,我嚇得連夜跑了。」

「周志遠給你錢了嗎?」

「給了五萬。」

他說,「讓我永遠消失。劉彪那邊的債,他也幫我還了。」

一切都串起來了。

周志遠欠我爸錢,還不上。想讓我爸別再追究,就找人破壞剎車,想製造一場「小事故」嚇唬我爸。

但他沒想到,那次「小事故」要了我爸媽的命。

或者……他真的沒想到嗎?

「趙師傅,」

我說,「周志遠有沒有說過,他希望事故到什麼程度?」

趙順達搖頭:「他就說讓車有點問題,嚇唬嚇唬。但我後來想,如果只是嚇唬,為什麼要用那麼次的零件?正規的剎車片,就算次品,也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

「不至於在高速行駛時完全失靈。」

趙順達終於看向我,「小伙子,我說實話——我後來打聽過那場事故。追尾,撞得很狠。如果是剎車只是『有點軟』,你爸是老司機,完全能控制住。除非……」

「除非剎車油管也被動了手腳。」

我說出這句話時,聲音都在抖。

趙順達點點頭:「那個部位我沒動。但如果有人在我修完車之後,又動了其他地方……」

周志遠。

或者劉彪。

或者他們兩個一起。

「你有證據嗎?」

我問。

趙順達起身,走到裡屋。幾分鐘後,他拿出一個舊手機:「這是四年前我用的手機。裡面有一條簡訊,是事故前一天晚上,周志遠發來的。他問我『油管好弄嗎』,我沒回。」

我接過手機,翻到那條簡訊。確實如此。

「還有這個。」

他又拿出一張銀行卡複印件,「周志遠給我打錢的記錄。五萬,從他自己帳戶轉的。」

我拍下所有證據。

「趙師傅,」

我說,「你願意跟我去公安局作證嗎?」

他嚇得直擺手:「不行不行!劉彪

會殺了我的!」

「劉彪現在自身難保。」我說,「周志遠已經把他供出來了。你現在作證,還能算自首。」

這話半真半假。但趙順達信了。

「真的?」

「真的。」

他想了很久,終於點頭:「好。我去。」

從修理店出來,天已經黑了。我給張律師打電話,告訴他我拿到了關鍵證據。張律師很震驚,讓我立刻回去,他會聯繫可靠的警官。

回程的大巴上,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心裡一片平靜。

四年了。

終於要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車子到站時,已經是晚上十點。我剛走出車站,手機響了。

是周俊。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哥……」他哭著說,「我爸被抓了。」

我愣住:「什麼?」

「剛才公安局的人來家裡,把我爸帶走了。」周俊的聲音都在抖,「說他涉嫌詐騙,還有……還有四年前的一起交通肇事案。哥,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你媽呢?」

「我媽也去了公安局。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爸怎麼會跟交通肇事案有關係?那不是意外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周俊,」最後我說,「你在家等著。哪也別去。」

「哥,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報的警?是不是你害我爸!」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周俊,」我平靜地說,「你爸做了什麼,你心裡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有壓抑的哭聲。

「那套房子,」周俊突然說,「我不要了。彩禮我也不要了。你讓他們放了我爸,好不好?」

「有些事,」我說,「不是不要了就能當沒發生過。」

掛了電話,我站在車站廣場。夜風很涼,但我心裡那團火,終於燒起來了。

我打車去了市公安局。張律師已經在門口等我。

「林硯,」他迎上來,「都安排好了。負責這個案子的李警官,當年處理過你父母的事故,他一直覺得有疑點,但當年證據不足。」

我們走進辦公樓。在詢問室里,我見到了李警官——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眼神很銳利。

「林硯是吧?」他跟我握手,「你提供的證據我們都看了。趙順達也在隔壁做筆錄。周志遠剛才一直不承認,但看到轉帳記錄和簡訊後,開始改口了。」

「他說什麼了?」

「他說只是想嚇唬你爸,沒想殺人。但剎車油管的事,他推到劉彪頭上,說劉彪背著他做的。」李警官說,「我們已經派人去傳喚劉彪了。」

「我能見見周志遠嗎?」我問。

李警官和張律師對視一眼。

「按規定不行,」李警官說,「但……你可以通過單面玻璃看看他。」

我跟著李警官走到觀察室。透過玻璃,我看見周志遠坐在審訊椅上,頭髮凌亂,臉色灰敗。完全不是那天在茶樓里談笑風生的樣子。

「他剛才一直在喊要見你。」李警官說。

「見我?」

「他說有些話,只能跟你說。」

我想了想:「我可以見他五分鐘。」

李警官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我在旁邊看著。不能有身體接觸。」

審訊室的門開了。我走進去,周志遠抬起頭,看見是我,眼睛亮了一下。

「小硯……」他想站起來,被警察按住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

「你想說什麼?」

周志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硯,你聽我說,當年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嚇唬嚇唬你爸,讓他別逼我還錢。我沒想到會……」

「沒想到會死人?」我替他說完。

他點頭,眼淚流下來:「那是我親姐夫啊!我怎麼可能想害他?是劉彪!他背著我動了油管!他說要給你爸一個深刻的教訓!」

「那事後呢?」我問,「事後你為什麼不說?為什麼偽造借條?為什麼四年後還要騙我的房子?」

周志遠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爸當姐夫,沒把我當外甥。」我說,「你只把我們當成可以利用、可以欺騙、可以犧牲的工具。」

「不是的……」

「蘇曉告訴我,你酒後說過『剎車線』。」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真的無辜,為什麼會說這個?」

周志遠的臉色徹底白了。

「那件黑色外套,」我突然問,「是給誰準備的?」

他渾身一顫。

「是……是給劉彪準備的。」他終於說了實話,「他說如果我被查,就讓我參加他的葬禮——意思是讓我閉嘴,否則就殺我滅口。」

原來如此。

黑色外套。葬禮。滅口。

一切都連上了。

「周志遠,」我站起來,「你知道嗎?我爸媽出事前一周,我媽還給我打電話,說給你做了你愛吃的醬牛肉,讓我周末去拿。她說你最近壓力大,讓我多陪你說說話。」

周志遠愣愣地看著我。

「她是真心把你當弟弟。」我說,「可你呢?」

我轉身走出審訊室。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周志遠的哭聲。

張律師在外面等我:「問清楚了?」

「清楚了。」我說,「剩下的事,交給法律吧。」

走出公安局,已經是凌晨。城市的夜空難得能看到幾顆星星。我站在路邊,給老家的社區居委會打了個電話。

「阿姨,我是林硯。麻煩您明天找開鎖師傅,把我家402的門鎖換了。對,所有的鎖都換。鑰匙我回去取。」

掛了電話,我又給房東發微信:「我續租一年。明天打款。」

然後我打開通訊錄,找到備註為「蘇曉」的號碼,發了條簡訊:「事情解決了。你保重。」

做完這一切,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四年了。

這場漫長的噩夢,終於要醒了。

我走到路邊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瓶水。結帳時,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笑著跟我說:「歡迎下次光臨。」

很平常的一句話。

但我突然就紅了眼眶。

因為我知道,從今往後,我終於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擁有「下次」了。

走出便利店,我打開手機,翻到相冊里那張全家福——我十五歲生日時拍的,我站在中間,爸媽站在兩旁,三個人都笑得很傻。

我對著照片輕聲說:「爸,媽,我做到了。」

夜風吹過,很溫柔。

像是回答。

一個月後。

周志遠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詐騙罪被正式逮捕。劉彪涉嫌多起刑事案件,一併被捕。趙順達作為從犯,但因主動投案並提供關鍵證據,從輕處理。

沈美蘭因為知情不報,也被帶走調查。周俊搬出了家,據說去了外地。

老家的房子,我委託中介掛牌出售。不是逃避,而是覺得,那裡有太多沉重的回憶。我需要一個新的開始。

賣房子的錢,加上之前的存款,我在市區買了個小戶型。搬家那天,張律師來幫忙。

「都結束了。」他說。

「嗯。」我把最後一隻箱子搬進屋,「都結束了。」

新家的陽台朝南,陽光很好。我去花市買了幾盆茉莉花,擺在陽台上。賣花的大爺說,茉莉喜陽,好好養,明年就能開花。

我相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回到十五歲,爸媽還在,我們一起去海邊。我爸教我游泳,我媽在沙灘上笑著揮手。

海水很藍,陽光很暖。

我在水裡撲騰,嗆了幾口水,我爸把我托起來,說:「別怕,爸爸在。」

我醒來時,天還沒亮。眼角是濕的,但心裡是平靜的。

我走到陽台,茉莉花在夜色里靜靜佇立。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新的一天就要到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天氣預報:今日晴天,氣溫適宜。

我關掉手機,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四年了。

我終於可以,好好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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