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四百八的特配奶粉被偷偷分走,公公的偏心與丈夫的沉默讓林曉薇忍無可忍。當親情的天平徹底傾斜,她精心策劃了一場無聲反擊——把被拿走的特殊奶粉換成普通配方,卻在暗中調換了給妞妞的那份。這個家裡,誰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陳建業你再說一遍?爸把陽陽的奶粉拿去喂妞妞了?」我把奶瓶往料理台上一頓,奶粉罐子在晨光里泛著冷白的光。
我丈夫背對著我系領帶,鏡子裡的臉有些模糊。
他聲音黏糊糊的:「姐家條件不好,妞妞又體弱,爸也是心疼孫女……」
「那是特配奶粉!陽陽乳糖不耐受,一罐四百八!」我的聲音在廚房裡撞出迴音,「你姐女兒喝普通奶粉過敏,關我們什麼事?這已經是第三罐了。」
陳建業轉過身,領帶歪在一邊。
他今年三十五歲,在「雲帆建材」當銷售經理,襯衫永遠熨得筆直,說話永遠慢半拍。
他說:「曉薇,別這麼計較。都是一家人。」
我盯著他。
早晨七點的光從窗戶斜進來,把流理台切成明暗兩半。
我站在這邊,他站在那邊。
我叫林曉薇,三十歲,結婚五年,兒子陳陽兩歲八個月。
在這個二線城市的東區,我們有一套九十平的房子,每月還貸五千六。
陳建業工資一萬二,我懷孕後辭職帶娃,全家靠他一個人的收入。
我公公陳國強六十二歲,退休前是機械廠工人,婆婆五年前去世。
大姑姐陳麗比我大四歲,嫁了個開貨車的姐夫趙大慶。
他們女兒妞妞比陽陽小半歲,住在城西老小區。
矛盾是從陽陽確診乳糖不耐受開始的。
醫生建議喝特殊配方奶粉,一罐四百八,每月四罐。
陳建業第一次看到小票時,在客廳抽了半宿煙。
後來他總說:「我小時候米湯都喝過來了,不也長到一米八?」
但真正的問題不是我兒子吃什麼奶粉,而是我們家的錢怎麼分。
陳國強退休金三千,跟著我們住,但心裡那桿秤一直往女兒那邊斜。
陳麗丈夫跑長途收入不穩,孩子又常生病,公公每月貼補他們一千五。
這些錢,都是從我們生活費里「省」出來的——陳建業每月給公公兩千塊買菜。
我第一次發現奶粉少的時候,以為記錯了。
第二次,罐子側邊有指甲劃的印子。
第三次,我凌晨四點起來喂奶,看見公公輕手輕腳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奶粉罐和小勺。
他看見我,愣了愣,然後挺直腰板:「妞妞拉肚子,家裡沒奶粉了。你姐急死了。」
我說:「爸,這是陽陽的特配奶粉。」
「小孩的玩意兒,分那麼清幹啥?」他抱著罐子進了客房,關門聲很輕。
那天陳建業下班回來,我跟他攤牌。
他皺著眉頭刷手機,半晌說:「爸也是好心。這樣,下個月我多發點獎金,補上這罐奶粉錢。」
獎金到現在沒見著,奶粉倒是一個月少一罐。
今天早晨這場對話之前,我已經盯著監控看了三天。
公公每天上午十點,準時舀走三勺奶粉裝進小保鮮袋,放進他那個磨破角的黑色手提包里。
下午他要去公園下棋,順路坐公交車去城西。
我沒攔著。
我在等。
等什麼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也許是在等陳建業什麼時候能說一句「這事不對」,也許是在等公公哪天能坦坦蕩蕩跟我說「我要拿點奶粉給妞妞」,而不是像做賊。
但更可能的是,我在等一個讓自己徹底死心的證據。
證明在這個家裡,我兒子永遠排第二。
證明我丈夫的「一家人」,指的是他爸、他姐、他外甥女,而我和陽陽,是那個可以被犧牲的「自己人」。
早飯時公公沒出來。
陳建業喝了半碗粥,遞給我五百塊錢:「這月水電費你交一下。對了,爸說菜價漲了,下個月多給三百生活費。」
我接過錢,紙幣邊緣有些毛糙。
陽陽在兒童椅上敲勺子,嘴角沾著米糊。
我擦掉他臉上的飯粒,他沖我笑,露出八顆小牙。
「建業,」我說,「如果有一天,我和陽陽需要你護著,你會站在我們前面嗎?」
他剝雞蛋的手停住,蛋白碎屑落在桌上。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困惑,像是聽不懂這個問題。
好一會兒,他說:「好好的說這個幹嘛?快吃飯,上班要遲到了。」
他出門時忘了帶公文包,又折返回來拿。
在玄關換鞋時,他說:「周末姐一家過來吃飯,你多買點菜。爸說妞妞瘦了,燉個湯。」
門關上了。
我抱著陽陽站在客廳中央,陽光透過陽台灑進來,滿地都是亮斑。
陽陽伸手去抓光,小手一握,攤開,什麼也沒有。
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簡訊。
工資到帳了,一萬二千三百塊。
還完房貸、車貸、信用卡,還剩兩千一。
奶粉要買,尿不濕要補,陽陽的體檢到時間了。
我把陽陽放在爬行墊上,走進廚房。
那罐奶粉立在柜子里,像一個小小的墓碑。
我打開蓋子,用配套的量勺舀出三勺,倒在料理台上。
奶粉堆成個小山,在晨光里泛著細膩的乳黃色。
然後我從柜子最裡面,拿出一罐新的。
同樣的牌子,同樣的包裝,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深度水解蛋白配方,適用於嚴重乳糖不耐及牛奶蛋白過敏。
這罐奶粉,一克的價格能買普通奶粉十克。
我上周買的,藏在購物袋最底層。
收銀員掃碼時「嘀」的那聲特別響,六百八十塊。
我把新奶粉倒進舊罐子,裝滿,刮平。
剩下的藏回原處。
舊罐子裡剩下的普通奶粉,我裝進密封袋,寫上日期,放進柜子。
公公的手提包掛在玄關衣架上,黑色的,邊角磨得發白。
我走過去,拉開拉鏈。
裡面有個鐵皮盒子,裝著象棋;一包紙巾;還有三個小小的保鮮袋,每個袋子裡裝著三勺奶粉,封口疊得整整齊齊。
我拿出其中一個保鮮袋,把裡面的普通奶粉倒進馬桶,衝掉。
然後從我帶來的密封袋裡,舀出三勺特殊配方奶粉,裝進保鮮袋,照原樣疊好封口,放回手提包。
拉鏈合上的聲音很輕,像嘆氣。
陽陽在客廳咿咿呀呀,我走回去抱起他。
他把臉埋在我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
我摸著他的後背,一節一節脊椎,像還沒長硬的珍珠。
「寶寶,」我輕聲說,「媽媽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個媽媽,她發現有人偷她小孩的糖。她沒有大喊大叫,而是悄悄把糖換成了鹽。後來那個偷糖的人吃了滿嘴咸,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陽陽聽不懂,他抓我的頭髮玩。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窗外的梧桐樹正在落葉,一片葉子打著旋兒飄下來,貼在玻璃上,葉脈清晰得像血管。
公公的房門開了。
他穿著那件穿了十年的藏藍色夾克,拎起手提包。
路過客廳時,他看了眼陽陽,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我出去了。」他說。
「爸慢走。」我說。
門又關上了。
我抱著陽陽站在窗前,看著公公的背影消失在小區拐角。
他的背有點駝,走路的姿勢卻還端著股勁兒,像一輩子沒學會彎腰。
手機又震了,是陳麗發來的微信:「曉薇,爸說今天帶奶粉過來,真是太謝謝了!妞妞最近好多了,還是這個奶粉管用。就是……要是能多拿點就好了,一罐也就喝十天。」
我沒回。
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螢幕朝下。
陽陽開始揉眼睛,該睡上午覺了。
我哄他睡著,蓋好被子,站在嬰兒床邊看了很久。
他的睫毛很長,睡著時會輕輕顫動,像蝴蝶的翅膀。
廚房裡,那罐奶粉靜靜地立在櫃中。
陽光移動,終於照亮了罐子側面的那行小字:深度水解蛋白配方,適用於嚴重乳糖不耐及牛奶蛋白過敏。
我輕輕關上了櫃門。
那天晚上陳建業有應酬,十一點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