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了晃杯中的紅酒,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說:「是嗎?那她手上的鐲子退了嗎?十萬塊,夠她看好幾次高血壓了。」「林嵐!」李峰猛地提高了音量,「你一定要這麼說話嗎?一定要這麼咄咄逼人嗎?你知不知道,今天親戚們都在看我們家的笑話!你讓我,讓媽,讓小偉的臉往哪擱?」「臉面?」我終於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冷笑道,「李峰,在你背著我刷掉十萬塊錢,還讓你弟冒名頂替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我的臉面?在你一次又一次拿我們的共同存款去填你原生家庭的窟窿時,你怎麼沒想過我的感受?現在你跟我談臉面?你覺得,我們之間,誰更沒有臉?」李峰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軟了下來:「老婆,我錯了,行不行?我承認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沒跟你商量,是我混蛋。但是……但是你也不能直接在飯桌上就那麼攤牌啊,還說什麼AA制,說什麼離婚……這也太傷感情了。」「傷感情?」我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李峰,感情不是你用來綁架我的工具。當你決定欺騙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親手傷害了我們的感情。你總說我計較,不大度,可你想過沒有,如果今天收到那條簡訊後,我選擇忍氣吞聲,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那結果會是怎樣?你會覺得我這個老婆真好糊弄,然後心安理-得地進行下一次,下下次的欺騙和隱瞞。你的家人會覺得我軟弱可欺,更加肆無忌憚地從你這裡,從我們這個小家裡索取。最後的結果就是,我們辛辛苦苦攢下的錢,都被你的『孝心』和『兄弟情』揮霍一空,而我,就只能守著一個空殼子的家,當一個被蒙在鼓裡的傻子。
你告訴我,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李峰沉默了,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壁燈在他頭頂投下的一片陰影。
過了很久,他才悶悶地說:「我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我就是……我就是看不得我媽失望,看不得小偉沒面子。我習慣了,從小到大,家裡有什麼事,都是我頂著。我……」「所以你就理所當然地犧牲我,犧牲我們這個家,去成全你的『偉大』,是嗎?」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我不是……」「你就是!」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李峰,你不是蠢,你只是壞。你享受著當『老好人』的快感,享受著為你原生家庭托底的成就感,但你卻把所有的代價和委屈,都轉嫁到了我的身上。
你憑什麼?
就憑我愛你,就憑我願意跟你踏踏實實過日子?」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些話,憋在我心裡太久了。
李峰似乎被我的樣子嚇到了,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慌亂和無措。
他想伸手拉我,卻被我躲開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媽」。
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躲閃,然後走到客廳去接電話。
雖然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在寂靜的夜裡,我還是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詞句。
「媽……你別生氣了……林嵐她就是一時衝動……我會好好勸她的……嗯……我知道……小偉的事要緊……」小偉的事?
他還有什麼事?
我的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05
掛了電話,李峰臉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他走回陽台,猶豫了半天,才開口說道:「林嵐,我們……我們能不鬧了嗎?算我求你了。今天這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那個鐲子,明天我就讓媽拿去退了。AA制的事,也別提了,行嗎?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他的語氣近乎哀求,姿態也放得極低。
如果是在以前,看到他這個樣子,我或許會心軟,會選擇息事寧人。
但現在,經歷了這麼多,尤其是聽到他電話里那句「小偉的事要緊」,我心裡那根警惕的弦被徹底拉緊了。
今天這十萬塊的鐲子,會不會只是一個幌子?
背後是不是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可以。」我看著他,出乎他意料地說道,「我可以不提AA制,也可以不離婚。」李峰的眼睛瞬間亮了,他驚喜地看著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老婆,你真的願意原諒我?」「但前提是,」我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冰冷,「你必須把家裡的所有財務狀況,對我完全坦白。這些年,你到底給了你弟多少錢,都用在了什麼地方,一五一十,全部告訴我。還有,你們剛才在電話里說『小偉的事要,』到底是什麼事?」
李峰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他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什麼事,就是……就是他公司最近資金有點緊張,周轉不開。」這個藉口,他已經用過無數次了。
每一次李偉要錢,都是這個理由。
「是嗎?」我逼視著他的眼睛,「李峰,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還想維持這段婚姻,就不要再對我撒謊。」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銳利,或許是他真的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李峰的心理防線終於開始動搖了。
他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呻-吟著。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聲音嘶啞地說:「老婆,有些事……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我是怕……怕你擔心,怕你跟我吵架。」「所以你就選擇欺騙。」我冷冷地接話。
「我……」他無力地垂下頭,「小偉他……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公司周轉不開。他……他迷上了賭球,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債。」這個消息像一顆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雖然我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個事實,還是讓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賭博?
那個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得光鮮亮麗、前途無量的小叔子,竟然是個賭徒?
「他欠了多少?」我的聲音在發抖。
「前前後後……我幫他還的,大概有……有五十多萬了。」李峰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五十多萬!
我們全部的存款,也才三十多萬!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將我吞噬。
我辛辛苦苦,節衣縮食,攢下的血汗錢,竟然被我的丈夫,拿去給他的賭徒弟弟填了窟窿!
「那這次的十萬塊呢?」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問出這句話。
「是……是昨天,他又被追債的上門了,對方說,今天再不還十萬塊,就要……就要剁了他的手。我實在沒辦法了,才……」李峰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原來如此。
原來那十萬塊的鐲子,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目的就是為了從我這裡,從我們這個家裡,合理地拿走這十萬塊錢,去填那個無底洞!
而我的婆婆,她肯定也是知情的!
他們一家人,合起伙來,把我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憤怒和噁心,讓我幾乎要嘔吐出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如此的陌生和恐懼。
他不僅僅是愚孝,不僅僅是軟弱,他是沒有底線!
為了他的家人,他可以毫無原則地犧牲我,犧牲我們的未來。
這樣的男人,我還敢和他共度餘生嗎?
我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我必須要做點什麼,我必須要找到證據,找到所有他轉帳的記錄。
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他們算計。
我需要保護我自己。
趁著李峰情緒崩潰,蜷縮在椅子上無法自拔的時候,我悄悄走進了書房。
他的筆記本電腦就放在桌上,沒有關機。
我的心在狂跳,手也有些發抖。
我打開了他的網銀,登錄了他的帳戶。
轉帳記錄是刪不掉的。
一筆筆觸目驚心的記錄,清晰地呈現在我的眼前。
五十萬?
不,他還是對我撒了謊。
我快速地計算著,在過去兩年里,他轉給李偉的錢,有名有實地記錄在案的,就高達七十三萬!
這還不包括那些他可能是通過現金取款給的。
七十三萬!
我們的家,早就被他掏空了!
就在我因為憤怒和絕望而渾身冰冷的時候,我的目光被電腦桌面上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吸引了。
文件夾的名字是「家庭備份」。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種強烈的不安驅使我點開了它。
裡面沒有照片,也沒有文件,只有幾張掃描的圖片。
我點開第一張,看清上面的內容時,我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瞬間崩塌了。
那不是轉帳記錄,也不是借條。
那是一份……一份房產抵押貸款的申請合同!
而抵押物那一欄,赫然寫著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的地址!
最可怕的是,申請人簽名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兩個字:林嵐。
筆跡,是我的筆跡。
可我,根本就沒簽過這份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