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的翡翠鐲子，不僅僅是一件首飾。
它是一個價值十萬、精心編織的謊言，一座用來歌頌我丈夫背叛和我婆婆偏心的紀念碑。
他們一家人以為這場表演天衣無縫，其樂融融。
但他們算漏了一樣東西，一樣從不說謊的東西——銀行的扣款通知。
當我的手機在桌下嗡嗡作響時，我積攢了數年的怨氣和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爆破點。
我知道，這場我忍耐了多年的家庭倫理劇，即將迎來它最高潮、最盛大、也最徹底的終章。
01
「哎呀，你看看我們家老二，就是有出息，也孝順！」婆婆張蘭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像一把精準的錐子，瞬間刺穿了包廂里嘈雜的寒暄，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高高舉起的左手腕上。
那是一隻通體翠綠的翡翠鐲子，水頭極好，在餐廳華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而又昂貴的光澤。
我雖然不懂玉，但光看那成色和婆婆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得意，就知道這東西價值不菲。
「小偉啊，你說你這孩子，花這麼多錢幹什麼，媽就是說說，你怎麼還真買了！這得……得十萬塊吧？」張蘭嘴上說著責備的話，眼睛卻笑成了一條縫，視線在鐲子和她的小兒子李偉之間來回打轉，那滿溢的驕傲幾乎要從眼角溢出來。
李偉，我的小叔子，正坐在婆婆身邊，一臉恰到好處的謙虛和孝順，他擺擺手，笑道：「媽，只要你喜歡，多少錢都值。再說我也沒花多少，朋友的店，拿的內部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自己的財力，又顯得不過分張揚。
一時間，飯桌上的親戚們紛紛附和起來。
「小偉真是出人頭地了！」「張姐，你這福氣可真好，小兒子這麼能幹！」「這鐲子真漂亮，戴著顯年輕！」讚美聲此起彼伏，張蘭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燦爛，她甚至帶著幾分炫耀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看看，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我的丈夫李峰，就坐在我的身邊。
他正用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眼神看著自己的弟弟，那眼神里有羨慕，有欣慰，甚至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壓低聲音說：「你看小偉，現在是真有本事了，咱媽也跟著享福。」我沒有作聲，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享福？
恐怕是享你的福吧。
結婚這五年來，類似的情景上演了無數次。
小叔子李偉永遠是那個「有出息」、「會說話」、「前景無限」的好兒子，而我的丈夫李峰，作為長子，似乎只有「老實」、「穩重」這兩個乏善可陳的優點。
李偉換了新車，婆婆會高興地跟所有人炫耀，卻從不問那三十萬的車貸是誰悄悄還了一半。
李偉說要創業，婆婆拿出自己的養老錢鼎力支持，卻忘了李峰結婚時，我們連三萬塊的彩禮都湊得捉襟見肘。
在這個家裡，李峰就像一頭勤勤懇懇的老黃牛，默默付出，卻永遠得不到誇獎，所有的功勞和光環，都理所當然地戴在了弟弟李偉的頭上。
而李峰自己，對此似乎也甘之如飴，總說：「都是一家人，分那麼清幹嘛？我當哥的，多擔待點是應該的。」我曾無數次因為這些事和他爭吵，可他永遠都是那副「以和為貴」的樣子，勸我大度，勸我不要計較。
時間久了，我也累了，懶得再爭，只當是花錢買了清靜。
可今天，這十萬塊的鐲子，還是讓我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又一次被狠狠撥動了。
我們的家庭存款一共就三十多萬，是準備用來換房子的首付，每一分錢都是我倆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十萬，不是一個小數目。
就在我心裡五味雜陳的時候，放在桌下的手機突然「嗡」地震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拿起來看了一眼，本以為是工作群的消息，可當我看清螢幕上那條簡訊的內容時，我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帳戶於12月10日14:25完成一筆消費支出，人民幣100,000.00元，交易對方：周氏珠寶。」周氏珠寶！
時間和金額，都對得上！
這張卡是李峰的工資卡，也是我們家的主要儲蓄帳戶，為了方便，我們倆的手機都綁定了消費提醒。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對面的李峰。
他絲毫沒有察覺我的異樣，還在那笑著附和親戚們對李偉的吹捧，那張我熟悉了七年的臉，此刻看起來卻無比的陌生和諷刺。
原來那如釋重負的表情是這個意思！
錢花了，事辦了，媽高興了，弟弟有面子了，而他自己，則完美地隱身在了幕後，當了一個深藏功與名的「好哥哥」、「好兒子」。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像墜入了冰窖。
憤怒、委屈、失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燒得我幾乎要失去理智。
我看著飯桌上那一張張虛偽或無知的笑臉，看著婆婆那被翡翠襯得格外刺眼的手腕，一個瘋狂而又清晰的念頭，第一次如此強烈地在我腦海中成型：這個家，這群人，我受夠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端起酒杯，站起身來，清脆的玻璃杯碰撞聲，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媽，」我笑著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鐲子可真漂亮，不過……您確定，這真是小偉買的嗎？」
02
我的話音一落，包廂里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婆婆張蘭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她有些錯愕地看著我，似乎沒明白我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嵐，你……你胡說什麼呢？」她下意識地把戴著鐲子的手往回縮了縮，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小叔子李偉的臉色也變了，那張總是掛著自信笑容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皺著眉看我：「嫂子，你這話什麼意思？不是我買的，難道是你買的？」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譏諷和挑釁，顯然是把我當成了因為嫉妒而故意找茬。
親戚們的目光也變得玩味起來，在我、李峰、李偉和婆婆之間來回掃視，準備看一場好戲。
只有李峰，我的好丈夫，他的臉色在短短几秒鐘內，從錯愕變成了煞白。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強壓著聲音怒斥道：「林嵐！你喝多了是不是？在這胡說八道什麼！快坐下，給媽和小偉道歉！」他的手心滿是冷汗，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
我甩開他的手，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微笑著，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婆婆那張已經有些掛不住的臉上。
「媽，我沒胡說。就在您剛才炫耀鐲子的時候，我正好收到一條銀行簡訊。」說著，我舉起了我的手機，將螢幕大大方方地展示給所有人看。
那條消費十萬元的簡訊，在明亮的燈光下，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峰、李偉和張蘭的臉上。
我一字一頓地念道：「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帳戶，消費支出，人民幣十萬塊，交易對方，周氏珠寶。」然後，我把手機轉向李峰，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冰冷得像一把刀。
「老公，這張卡是你的工資卡吧？我們準備換房子的首付，可都在這張卡里存著呢。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筆十萬塊的消費，是怎麼回事嗎？」李峰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婆婆和李偉的臉色更是精彩紛呈，青一陣白一陣，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親戚們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的表情從看戲變成了震驚。
真相，已經昭然若揭。
終於，還是婆婆張蘭先沉不住氣了，她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林嵐！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審問我們嗎？不就是十萬塊錢嗎？李峰給他親媽買個鐲子怎麼了？他是我們李家的兒子，花點錢孝敬我，天經地義！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外人？」我被這兩個字氣笑了，心中的最後一點溫情也消失殆盡。
武巧輝 • 177K次觀看
燕晶伊 • 93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