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夾雜著幾頁需要「客戶確認」的簽名頁。
他說時間緊,讓我先簽了,他再拿回去蓋章。
我當時正忙著一個緊急項目,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身心俱疲。
看著他一臉期待的樣子,又想著不過是理財確認,便沒有多想,在那幾頁紙上籤了字。
原來,那些根本不是什麼理財產品說明,而是被精心偽裝過的購房合同和貸款申請文件。
一股涼意順著我的脊椎爬上來。
我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專業防線,竟然被最親密的枕邊人,用最卑劣的方式攻破了。
「思ar,我真的知道錯了,」顧偉見我臉色越來越冷,急得快要哭出來,「我保證!我姐她會按時還款的,絕對不會影響到你!你就當……就當是幫我們家一個忙,行不行?」
「幫你家一個忙?」我冷笑一聲,「顧偉,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重點。這不是還不還款的問題,這是信任的問題。你,和你的家人,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
我站起身,將所有文件仔細地收迴文件袋。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保證』嗎?」
他愣愣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如此「小題大做」。
「那……那你想怎麼樣?」他小心翼翼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氣,「名字都已經寫了,貸款也下來了,房子也買了,總不能退回去吧?」
「退?」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天真得可笑,「誰說要退了?」
我拿出手機,開始在通訊錄里翻找。
「齊思嘉,你……你要幹什麼?」顧偉的臉上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我找到了那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後,我用最乾脆利落的語氣開了口。
「喂,王哥嗎?我是齊思嘉。對,好久不見。想找你幫個忙,我名下有套小戶型公寓,想儘快出手。精裝修,位置不錯,一百二十萬買的,證件齊全,隨時可以看房。對,越快越好,價格可以談。」
電話那頭的王哥是業內有名的房產中介,以「閃電成交」著稱。
掛掉電話,整個客廳死一般地寂靜。
顧偉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仿佛我是個從天而降的陌生人。
他大概從沒想過,那個平日裡溫和、顧家的妻子,會做出如此「離經叛道」的決定。
「你……你瘋了?!」他終於反應過來,沖我吼道,「你要賣我姐的房子?!」
「糾正一下,」我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度,「第一,那不是你姐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那是我的房子。第二,我沒有瘋,我是在合法合規地處置我的個人資產,清償我的個人債務。有問題嗎?」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齊思嘉,你不能這麼做!那是我姐唯一的房子!」
「她可以自己買。」我淡淡地回答,「用她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錢,或者讓你這個好弟弟,用你自己的名義去替她貸款。別再來禍害我。」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王哥發來的信息:
我回復道:
放下手機,我看著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顧偉,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暴風雨,要來了。
但我沒想過,它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烈。
03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上班。
坐在窗明几淨的辦公室里,處理著一個個複雜的風險評估模型,我的思緒卻異常清晰。
昨晚的一切不像一場夢,反而像一劑清醒劑,讓我徹底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手機在辦公桌上安靜地躺著,顧偉沒有再打來電話,也沒有發來任何信息。
我猜,他大概是跑回顧家商量對策去了。
果不其然,下午三點剛過,我的辦公室內線電話響了。
前台小姑娘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齊組長,樓下有幾位訪客,說是您的家人,沒有預約,執意要見您。」
我閉了閉眼,該來的總會來。
「讓他們上來吧。」
幾分鐘後,我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連敲門的禮節都省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我婆婆張蘭,她臉上那點虛偽的親昵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怒火。
公公顧建國跟在她身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而他們中間,護著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正是我的大姑姐,顧曉婷。
顧偉跟在最後面,低著頭,不敢看我。
「齊思嘉!你安的什麼心!你竟然要賣我的房子!」顧曉婷一進門就沖我尖叫起來,完全不顧這裡是公共辦公場所。
我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外面探頭探腦的同事們,站起身,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這裡是公司,請你說話小聲點。」我冷冷地說。
「小聲點?我憑什麼要小聲點?你都要把我唯一的家給賣了,還想讓我安安靜靜的?」她說著,眼淚又涌了出來,轉向她身旁的父母,「爸!媽!你們看看她!她就是這麼欺負我的!」
張蘭立刻上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罵道:「齊思嘉,我們家真是瞎了眼,怎麼就讓小偉娶了你這麼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曉婷可是他親姐姐!你連這點情分都不講,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沒有理會她的辱罵,目光越過她,落在了顧建國身上。
「爸,我記得我昨天說得很清楚。那套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貸款合同上籤的也是我的名字。在法律上,它就是我的個人財產。我處置我自己的財產,有什麼問題嗎?」
顧建國被我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你還敢提法律?一家人,你跟我講法律?我告訴你,那房子的首付是我們老兩口出的,裝修是曉婷自己掏的錢,你一分錢沒出,你憑什麼賣?」
「就憑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我重複道,語氣平靜卻堅定。
我知道,跟他們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們的邏輯里,沒有法律和契約,只有親情和「我為你」好。
「你……」顧建國氣得手指發抖。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顧偉終於開口了。
他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懇求:「思嘉,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別賣房子。貸款的事,我們再想辦法,我……我去找份兼職,我來還,行了吧?」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他到現在還以為,這只是錢的問題。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顧偉,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你,和你的家人,聯手在我背後捅了一刀。你讓我背上百萬債務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們不還了,或者還不起,銀行會怎麼對我?我的工作,我的信用,我的未來,會不會因此毀於一旦?」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們只想著顧曉婷要有套房子,只想著不能讓她『受委屈』。
那我的委屈呢?
我的風險呢?
在你們眼裡,是不是就活該被犧牲?」
我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他們所有人包裹在「親情」外衣下的自私。
顧曉婷的哭聲小了下去,她大概從沒想過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她的世界裡,弟弟弟媳為她付出是天經地義的。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中介王哥。
我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鍵。
「喂,王哥。」
「思嘉!好消息啊!」王哥興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我上午帶了兩組客戶去看房,其中一組是給兒子買婚房的,對你那套房子特別滿意!當場就拍板了,說價格只要不是太離譜,今天就能簽合同付定金!」
電話這頭,顧家四口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他們……他們出多少?」我故意問道,目光掃過顧曉婷那張慘白的臉。
「我跟他們透了底,說房主急售,一百一十五萬。他們說能接受!思嘉,這個價格很不錯了,現在市場行情一般,能這麼快找到買家,還基本沒怎麼砍價,算是運氣好了!你看,要是沒問題,我下午就約他們過來簽合同?」
我能感覺到,顧家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