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那頭,林晚和她身後的陳志明,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中同時爆發出一種無法抑制的狂喜。
04
「爸!您……您說的是真的?」林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螢幕里的她,用手捂住了嘴,眼眶裡又湧出了淚水,但這一次,任誰都能看出那是喜悅的淚。
她身後的陳志明也湊了過來,臉上堆滿了「感動」和「關切」:「爸,您這說的是哪裡話。您的身體最重要,錢的事不著急。不過,如果您真的這麼想,我們……我們當然會尊重您的決定。這也是為了讓您的資產得到更好的保值和增值。」
他迅速地將話頭接了過去,並且巧妙地將「賣房拿錢」這件事,重新包裝成了「為了父親好」的孝順行為。
林建國看著這對夫妻在鏡頭前上演的二重唱,心中只覺得荒謬。
他垂下眼瞼,做出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我這身體,說不定哪天就……留著這些房子也沒用。你們年輕人,正是用錢的時候。我這輩子,也就這點念想了。」
「爸,您別這麼說,您會長命百歲的!」林晚急切地說道,生怕他改變主意,「那……那房子的事,您打算怎麼處理?您一個人在國內,跑手續也太累了。」
魚,上鉤了。
林建國嘆了口氣:「是啊,我這身體也折騰不起了。志明之前不是準備了一份委託書嗎?我看就用那個吧。我找個公證處,把字簽了,給你們寄過去。你們找國內的代理人,全權處理就行。我老了,信得過你們。」
「太好了爸!」陳志明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中的興奮再也無法掩飾,「您放心,我這邊有最專業的團隊,保證把叔叔的資產處理得妥妥噹噹,絕對不會讓您吃虧。您把公證書辦好,用國際快遞寄給我們就行!」
「好,好。」林建國疲憊地點點頭,「就這樣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掛斷視頻,病房裡恢復了死寂。
林建國臉上的虛弱和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冷靜和專注。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僅要跟自己的女兒女婿斗,還要跟時間賽跑。
他必須在對方收到委託書,並啟動賣房程序之前,完成自己的布局。
第二天一早,林建國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醫生對他「奇蹟般」的恢復速度嘖嘖稱奇,他只說是多年的老毛病,自己有數。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一家他相熟的律師事務所。
接待他的是一位姓王的年輕律師,精明幹練。
林建國是這家律所的老客戶,他以前審計過的很多案子,後續的法律流程都是委託他們處理的。
「王律,長話短說。」林建國將一張清單推到他面前,「這上面是我名下的五套房產。我現在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們全部賣掉。不計較價格,只要求速度,款項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全部到我指定的帳戶。」
王律師看著清單上那一連串位於海淀、朝陽黃金地段的地址,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五套房子,保守估計,總價值也在八千萬以上。
「林老,這麼急?是出了什麼事嗎?」
「家事。」林建國言簡意賅,「你只需要告訴我,最快需要多久。」
王律師沉吟片刻:「現在市場行情不算最好,但您的這些房產位置都極佳,不愁買家。如果我們啟動緊急交易程序,通過我們律所的渠道聯繫幾個實力雄厚的買家或者機構進行打包出售,並且在價格上做出一些讓步……最快,一個月內,所有款項可以到帳。」
「一個月……」林建國皺了皺眉,「太長了。我需要更快。」
「林老,這已經是極限了。房產交易流程複雜,網簽、審核、繳稅、過戶,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時間。」
「那就用非常規的手段。」林建國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王律,我知道你們有辦法。比如,先簽協議,讓買家支付大部分定金,同時辦理各類委託公證,後續流程由你們代持推進。我要在十天之內,看到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房款。」
王律師的表情嚴肅起來。
他知道,林建國提出的這種操作方式風險極高,等於是在打法律的擦邊球,但效率也確實是最高的。
這通常只用於處理一些特殊的不良資產。
「林老,您確定要這麼做?價格上可能會有不小的損失。」
「錢財乃身外之物,」林建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有時候,買個清凈,比什麼都重要。就這麼辦吧。另外,我需要你幫我準備一份文件。」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份陳志明早就為他準備好的「全權委託授權書」的電子版列印件,放在桌上。
「按照這份模板,給我做一份一模一樣的。所有的格式、條款、甚至字體和字號,都要完全一致。但是,這份是假的。」
王律師看著這份授權書上那些賦予受託人極大權限的條款,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的後背滲出一絲冷汗。
這位平時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人,一旦認真起來,其手段之果決和狠辣,遠超常人想像。
「我明白了,林老。」王律師點點頭,「三天之內,房子的買家和這份『特別』的委託書,都會準備好。」
走出律所,林建國抬頭看了一眼北京深秋的天空,湛藍高遠。
一場精心策劃的「資產清盤」行動,正式拉開序幕。
而遠在太平洋彼岸的那對「孝順」的夫妻,還在滿心歡喜地等待著那份能為他們帶來巨額財富的「救命」公證書。
他們不知道,一張更大的網,已經由他們最看不起的這位孤寡老人,親手撒下。
05
接下來的三天,林建國像是上滿了發條的機器,以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驚人效率運轉著。
他先是去公證處,辦理了一份真的《放棄財產繼承權聲明書》的公證,內容是他自願放棄未來可能從女兒林晚那裡繼承任何財產的權利。
這份文件看似多此一舉,卻是一招狠棋,徹底斬斷了他和女兒之間在法律意義上的財產關聯。
他要讓這場切割,變得乾乾淨淨,不留任何後患。
然後,他拿著王律師團隊連夜趕製出來的那份「高仿」全權委託授權書,去了另一家公證處。
他故意選擇了一家業務繁忙、審核相對寬鬆的小公證處,在公證員面前,他戴上老花鏡,顫顫巍巍地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整個過程,他都表現得像一個對法律條文一知半解、完全信任子女的普通老人。
這份足以讓他傾家蕩產的假文件,就這樣被蓋上了真實的公證鋼印。
做完這一切,他用最快的國際特快專遞,將這份「定時炸彈」寄往了舊金山。
郵寄單上,他清楚地寫下了女兒林晚的地址和電話。
與此同時,王律師那邊的進展也快得驚人。
通過律所的內部渠道,他們聯繫到了一家正在北京大量收購核心區位資產的投資機構。
對方在看到林建國那五套房子的資料後,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由於林建國同意在市價的基礎上折讓百分之十五,並且願意配合所有能加速交易的法律手續,對方當即同意了「打包收購」的方案。
簽合同那天,林建國獨自一人出現在律所的會議室。
對面坐著的是投資機構的代表和法務團隊,桌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文件。
「林老先生,根據協議,我們將在今天向您指定的帳戶支付總房款的百分之五十,共計四千一百萬人民幣作為定金。剩餘款項,將在所有房產完成過戶手續後七個工作日內結清。」對方的法務負責人公式化地解釋著。
「可以。」林建國點點頭,拿起了筆。
王律師在一旁,最後一次低聲確認:「林老,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林建國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在幾十份文件上逐一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筆跡沉穩有力,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當最後一筆落下,他感覺自己仿佛卸下了一副扛了一輩子的沉重枷鎖。
那五套房子,是他和妻子從年輕時開始,一套一套攢下來的。
從最初單位分的筒子樓,到後來換的商品房,每一塊磚瓦里,都藏著他人生的記憶,藏著對女兒未來的期許。
而現在,他親手將這一切,變成了一串冰冷的銀行數字。
當天下午,四千一百萬的巨款,準時打入了他新開的銀行帳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