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媽,我聽見了。」我站在婆婆面前,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
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像是被人當場揭穿了謊言,尷尬又惱怒。
「你……你偷聽我講電話?」
「我沒有偷聽,是您說得太大聲了。」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您為什麼要在背後跟我媽那麼說我?我哪一點對不起您了?您燉的湯,我哪天沒喝?」
我說的是「喝」,而不是「喝完」。
但這細微的差別,在當時的情境下,被我們兩個人都忽略了。
婆婆的臉漲得通紅,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你喝了?你喝了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你看看你自己,哪裡像個剛生完孩子的產婦!臉比沒生的時候還小,胳膊腿細得跟麻杆似的!你糊弄誰呢?」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指著我的鼻子,情緒激動。
「我就是這種體質!吃不胖不行嗎?」我被她無理的指責激怒了,「您覺得我瘦,是我不喝您的湯。那我胖了,您是不是又要說我邋遢,不知道管理身材了?在您眼裡,我怎麼做都是錯的!」
「你……」婆婆氣得嘴唇哆嗦,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你這是什麼態度!我辛辛苦苦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和孩子!你倒好,把我的心意當成驢肝肺!我看你就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爭吵聲引來了在房間裡睡覺的寶寶,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我心頭一緊,趕緊跑回房間抱起孩子。
寶寶在我懷裡扭動著,哭得小臉通紅。
我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為什麼?
為什麼坐月子會變成一場戰爭?
我不過是想用一種更健康的方式來恢復身體,這有錯嗎?
為什麼婆婆的「愛」,一定要通過這種令人窒息的方式來表達?
那天晚上,陸澤遠回來時,家裡一片死寂。
婆婆在客房裡生悶氣,我則抱著孩子在臥室里默默流淚。
陸澤遠放下公文包,先是看了看客房緊閉的門,然後走進臥室,一臉疲憊地問我:「又怎麼了?」
我把下午的爭吵告訴了他。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安慰我,站在我這邊。
但他聽完後,卻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厭煩。
「柯靜,你就不能讓著媽一點嗎?她年紀大了,思想是老套,但她沒有壞心。她辛辛苦苦從老家過來照顧你,你就算不領情,也別跟她吵啊。」
我愣住了。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我讓著她?我怎麼沒有讓著她?她燉的湯我哪天沒『喝』?
是她一直在挑我的刺!
你知不知道她在我媽面前怎麼說我的?」
我的聲音哽咽了。
「好了好了!」他煩躁地打斷我,「我知道你委屈。但是媽更委屈!她覺得自己一片好心被當成狗屎,她能不生氣嗎?你就當為了我,服個軟,跟她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行不行?」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
錯的又不是我!
「陸澤遠,你有沒有搞錯?你讓我跟她道歉?」我感覺自己的心,一點點變冷。
「不然呢?難道讓我去跟媽說,是她思想封建,觀念落後嗎?她是我媽!柯靜,家裡的事,沒有對錯,只有和不和。你就低個頭,海闊天空,很難嗎?」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和指責。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變得無比陌生。
他不再是那個會溫柔地替我分擔煩惱的丈夫,而是一個只想息事寧人、不分青紅皂白的「和事佬」。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我把婆婆燉的甲魚湯熱了熱,機械地端到他面前。
「喝吧。」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地端起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看著他喉結滾動,將那碗油膩的湯咽下,我心裡沒有了之前的愧疚和感激,只剩下一種麻木的報復般的快感。
你們不是都覺得這湯是好東西嗎?
那就都給你喝。
04
冷戰持續了三天。
家裡安靜得可怕,我和婆婆幾乎零交流。
她依舊每天燉湯,然後放在我房間門口,敲敲門就走。
我則依舊把它留給陸澤遠。
陸澤遠夾在我們中間,左右為難,臉上的疲態愈發明顯。
他好幾次想找我談談,但我都藉口要喂奶或者寶寶睡了,避開了他。
我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那股煩躁氣息越來越重。
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甚至帶著一身酒氣。
我知道,他在用工作和酒精麻痹自己,逃避家裡的低氣壓。
這天早上,陸澤遠起床的時候,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捂著肚子,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怎麼了?不舒服嗎?」我心裡一緊,還是忍不住關心他。
「沒事,胃有點不舒服。」他擺擺手,從藥箱裡翻出兩片胃藥,就著涼水吞了下去。
「老毛病了,估計是最近應酬太多,喝酒傷的。」
我看著他強撐著去上班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有心疼,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婆婆從房間裡出來,看到我站在門口,冷哼了一聲。
「哼,男人在外面打拚多不容易。家裡要是天天雞飛狗跳的,他能有心思工作嗎?身體能好嗎?」
她的矛頭,再次直直地指向我。
我懶得跟她爭辯,轉身回了房間。
中午,我正抱著寶寶哼著搖籃曲,陸澤遠的電話打來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虛弱,還帶著壓抑的喘息。
「小靜……我肚子……好痛……」
「怎麼回事?你不是吃過藥了嗎?」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比早上疼得厲害多了……像有東西在裡面絞……」他說話斷斷續續的,「我……我可能得去一下醫院。」
「那你趕緊去啊!我現在走不開,你自己打車去,到了給我打電話!」我急得團團轉。
「好……你別擔心……」
掛了電話,我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我抱著孩子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心裡充滿了不安。
婆婆在外面聽到了動靜,推門進來問:「怎麼了?是不是澤遠出什麼事了?」
我看了她一眼,把陸澤遠肚子疼得厲害要去醫院的事告訴了她。
誰知,婆婆聽完,非但沒有擔心,反而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我就說吧!肯定是這幾天沒吃好,又在外面吃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男人跟女人不一樣,身子不能虧!他要是天天在家喝我燉的湯,能有這事?」她一邊說,一邊瞥向我床頭柜上那份清湯寡水的月子餐,眼神里滿是鄙夷。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都什麼時候了,她想的還是她那碗湯!
在她看來,陸澤遠的病,根源還是在於我,是我沒有照顧好他,是我堅持的「歪理邪說」害了他。
我抱著孩子,看著窗外,心裡一片冰涼。
這個家,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下午,陸澤遠沒有再給我打電話。
我發消息問他怎麼樣了,他也一直沒有回覆。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烏雲一樣籠罩著我。
我決定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讓她趕緊過來幫我看一下孩子,我要去醫院找陸澤遠。
就在我媽趕到,我準備出門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喂,您好,請問是陸澤遠的家屬嗎?」
05
「我是,我是他妻子!他怎麼了?」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心臟瘋狂地擂動著,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靜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神經上。
「您先生在公司會議上突然暈倒,我們剛剛把他送到市中心醫院。他現在情況不太穩定,已經送進急診搶救室了,您儘快過來一趟!」
暈倒?
搶救室?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手裡抱著的寶寶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恐懼,大聲哭了起來。
我媽一把從我懷裡接過孩子,急切地問:「怎麼了小靜?出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