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柯靜,一個堅定的科學育兒踐行者。
當我把婆婆燉的第九碗油膩月子湯,悄悄端給我丈夫陸澤遠時,我只覺得這是一種善意的「廢物利用」。
他工作辛苦,需要補充能量。
而我,需要保持身材,遠離堵奶的風險。
直到那天,一個來自陌生號碼的急促電話,將我從幸福的假象中猛然拽出。
電話那頭,是他助理顫抖的聲音:「嫂子,陸總在會上暈倒了!」當我瘋了似的衝到醫院,拿到那份體檢報告時,我才明白,我親手遞給丈夫的,根本不是什麼營養,而是一碗又一碗,足以摧毀他身體的「蜜糖毒藥」。

01
「小靜,快,趁熱喝了!這豬蹄花生湯我燉了足足五個小時,最是下奶補氣血!」
婆婆張桂蘭端著一個巨大的湯碗,滿臉堆笑地走進臥室。
一股濃郁到近乎嗆人的油腥味,瞬間覆蓋了房間裡原本清新的嬰兒奶香。
我看著那碗湯,湯麵上漂著一層厚厚的、黃澄澄的油花,裡面的豬蹄燉得軟爛脫骨。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媽,謝謝您。但是我剛生完,醫生說要吃得清淡點,這個……太油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委婉一些。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把碗重重地放在床頭柜上,湯汁都濺了出來。
「油?油才補啊!我們那個年代,坐月子能有口肉湯喝都是天大的福分。你現在吃的那些青菜豆腐,跟喂兔子有什麼區別?奶水怎麼會好?」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權威。
這是我們之間戰爭的開始,一場關於「坐月uto餐」的,新舊觀念的激烈碰撞。
我叫柯靜,今年二十八歲,是一名產品經理。
我對自己的生活有清晰的規劃,包括產後恢復。
我早就研究了大量的科學資料,月子餐應該營養均衡,而不是一味地堆砌脂肪。
可這些道理,在婆婆張桂蘭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她堅信,女人坐月子,就是一次身體的重塑,而重塑的唯一途徑,就是「補」,用大量的肉和油去填補生產帶來的虧空。
我不想和她爭吵,尤其是在我剛經歷了一場艱辛的分娩之後。
晚上,丈夫陸澤遠下班回來。
他一進門,就先衝到嬰兒床邊,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寶寶的臉頰,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看到他疲憊但滿足的樣子,我心裡一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澤遠,你過來。」我朝他招招手。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怎麼了?今天感覺怎麼樣?」
我指了指床頭柜上那碗幾乎沒動過的豬蹄湯,它已經凝結起一層白色的油脂。
「媽燉的湯,我實在喝不下去。倒掉又可惜,要不……你喝了吧?你最近天天加班,正好補補。」
陸澤遠看了一眼那碗湯,又看了看我,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媽又逼你喝了?」
我點點頭,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你就幫幫我嘛,不然明天她肯定還要燉。你喝了,我就說是我喝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嘆了口氣,端起碗,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甚至把裡面的豬蹄和花生都吃得乾乾淨淨。
「行,只要我老婆開心就行。」他抹了抹嘴,油光光的。
看著他這樣,我心裡既有感動,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但很快,這絲愧疚就被「解決了天大難題」的輕鬆感所取代。
我天真地以為,這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一個維繫家庭和睦的權宜之計。
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看似聰明的決定,正在為我們未來的生活,埋下一顆可怕的炸彈。
第二天,婆婆看到空空如也的湯碗,臉上樂開了花。
「這就對了嘛!喝完身上是不是暖烘烘的?我今天給你燉了烏雞湯,更補!」
看著她端來的又一碗「油海」,我面不改色地接過來,然後熟練地在我自己訂的月子餐送到後,將這碗「愛心濃湯」放進冰箱,等待著陸澤遠下班回來,替我「消滅」它。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的餐盤裡是清淡的蔬菜、精瘦的魚肉和五穀雜糧。
而陸澤遠的胃裡,卻在承受著雙倍的「滋養」——公司食堂的普通工作餐,以及家裡這碗凝聚了婆婆畢生心血的、超高熱量的濃湯。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完美。
婆婆開心,我舒心,家庭矛盾被巧妙地化解。
我甚至為自己的「智慧」感到有些得意。
02
「小靜,你看看你,生完孩子氣色倒越來越好了,臉都小了一圈。」
周末,我的閨蜜來看我和寶寶,捏著我的臉頰,一臉羨慕。
我心裡美滋滋的,這都歸功於我嚴格執行的科學產後恢復計劃。
婆婆在一旁聽見了,臉上卻掠過一絲不快。
她插話道:「瘦有什麼用?女人坐月子就是要養得珠圓玉潤的,底子才好。你看她吃的那些東西,寡淡無味,風一吹就要倒了。」
閨蜜尷尬地笑了笑,不敢再接話。
我心裡嘆了口氣,這種對話,這幾天已經上演了無數次。
婆婆總能找到各種機會,明里暗裡地批評我的飲食。
「媽,我已經喝了您燉的湯了,營養肯定夠了。」我只能拿出我的擋箭牌。
「一碗湯怎麼夠?你得三餐都這麼補!」婆婆的執念,像一座大山。
幸好,陸澤遠總是能及時出現,化解尷尬。
他會笑呵呵地摟住婆婆的肩膀,「媽,您就放心吧,我盯著柯靜呢。她不敢不聽您的話。您燉的湯,那可是天下第一美味,我聞著都流口水。」
每次他說這話的時候,我都會朝他眨眨眼,充滿了感激。
他則會回我一個「包在我身上」的安心眼神。
我們的默契,像一張嚴絲合縫的網,將婆婆的疑慮和不滿,都擋在了外面。
但這幾天,我發現陸澤遠的狀態似乎不太好。
他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臉色也有些發黃,不再是過去那種健康的麥色。
「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跟你們領導請幾天假吧?」我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
他打了個哈欠,強打起精神笑道:「沒事,最近公司有個大項目,我是負責人,走不開。等忙完這陣就好了。」
我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勞累,便沒再多想,只是更加殷勤地給他端上了婆婆的「愛心湯」。
「多喝點,補補身體。」我說。
現在想來,我那時的行為,無異於親手把毒藥喂給最愛的人,還溫柔地囑咐他「多吃點」。
家庭的氛圍,在一種詭異的平衡中維持著。
婆婆每天不辭辛勞地在廚房裡忙碌幾個小時,為我熬制各種她認為「大補」的湯品。
從豬蹄、烏雞到鯽魚、甲魚,花樣繁多,但無一例外,都油得能當鏡子照。
而我,則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科學月子餐」,將那些油膩的「愛心」全部轉移給了陸澤遠。
陸澤遠也毫無怨言地全盤接收。
他可能覺得,喝一碗湯,就能平息一場家庭戰爭,這筆買賣很划算。
我們三個人,都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功臣。
婆婆以為她的付出滋養了兒媳和孫子;我以為我的「智慧」捍衛了科學和身材;陸澤遠以為他的犧牲換來了家庭的和睦。
直到那天下午,我無意中聽到了婆婆和我媽的通話。
婆婆在陽台上,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抱怨卻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里:「親家母啊,不是我說,你們家小靜太犟了。我好心好意伺候她月子,她背地裡凈跟我對著干。你看她瘦的,我都心疼我大孫子,怕是奶水都沒營養……」
我媽在電話那頭不停地安撫她,說著我的不是,讓我要聽話。
掛了電話,我走出臥室,婆婆看到我,眼神有些閃躲。
那一刻,我心裡的委屈和憤怒,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我明明每天都「喝」了她燉的湯,為什麼她還要在背後這麼說我?
原來,在她眼裡,我所有的努力和堅持,都只是「犟」和「不識好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