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舉動,讓正在地上撒潑的趙秀蘭和一臉得意的梁文浩都愣住了。
"梁文淵,你敢!"梁文浩反應過來,嘶吼著就要衝上來搶我的手機。
我側身一躲,避開了他。
我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冷靜,一種屬於高級技術專家的、解決問題的冷靜。
"我為什麼不敢?"我平淡地反問,"這輛車,是用我的錢買的。我有這筆錢的每一筆銀行轉帳記錄。從法律上講,我隨時可以起訴,追回這筆不當得利。到時候,就不是賣車這麼簡單了,你可能會被定義為『侵占』。"
"侵占"兩個字,讓梁文浩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雖然混帳,但也知道這是個刑事罪名。
"至於你,媽。"我轉向還坐在地上的趙秀蘭,語氣依舊平穩,"您說的那個理財產品,號稱高收益,三年鎖定。您能把合同拿出來我看看嗎?我有很多朋友在金融監管部門工作,可以幫您參謀一下,看看這個產品是否合規合法。"
我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如果是不合規的,那就屬於非法集資。作為參與者,您投進去的錢可能血本無歸。作為介紹人,如果那個『朋友』拉了更多的人,他可能要承擔刑事責任。到時候警方介入,事情可就鬧大了。"
我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了他們的痛點上。
我不再訴諸感情,而是訴諸法律和邏輯。
這是我作為一名架構師的本能。
面對一個複雜的、混亂的系統,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問題的核心,然後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去拆解它。
趙秀蘭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這個兒子。
她引以為傲的"撒潑打滾"和"道德綁架",在我這套全新的"組合拳"面前,徹底失效了。
"你……你嚇唬誰呢!"她嘴上還硬撐著,但眼神已經開始躲閃。
"我是不是嚇唬您,您心裡最清楚。"我說,"您把錢投進去的時候,那個『朋友』是不是只跟您簽了一張手寫的收據?是不是告訴您這事不能聲張,是內部福利?"
趙秀蘭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的猜測,顯然全都命中了。
"媽,爸還在醫院躺著。我們現在沒時間去扯皮。賣車,把理財的錢想辦法取出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辦法。"我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態度依舊堅決。
"把錢湊齊,給爸治病,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如果你們非要跟我擰著來,那我只能選擇報警。到時候,文浩可能背上案底,您投的錢一分也要不回來,我們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我給他們畫了兩條路。
一條是體面的、損失最小的路。
另一條,是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的路。
梁文浩徹底慌了。
他看向趙秀蘭,聲音帶著哭腔:"媽,怎麼辦啊?哥說的是真的嗎?我會坐牢嗎?"
趙秀蘭臉色灰敗,坐在地上,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
她辛辛苦苦為小兒子謀劃的一切,在她看來天衣無縫的計劃,被我三言兩語就擊得粉碎。
她引以為傲的"小聰明",在真正的邏輯和規則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
這時,一輛印著"某某車行"字樣的麵包車緩緩駛來,停在了我們旁邊。
車上下來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
為首的那個,正是小李。
"梁哥!"小李熱情地跟我打招呼,然後目光落在那輛嶄新的越野車上,眼睛一亮,"喲,這車可真新啊!"
梁文浩看著走過來的車行工作人員,最後一絲心理防線也崩潰了。
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沒有再看我媽和弟弟。
我知道,這場仗,我已經贏了。
不是靠音量,也不是靠蠻力,而是靠我終於找回的理智和決心。
08
在二手車行專業評估師的面前,梁文浩的所有掙扎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購車款支付憑證,而我手機里存著的轉帳記錄,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最終,在我的堅持和車行工作人員的"勸說"下,梁文浩不情不願地交出了車鑰匙和所有相關證件。
經過一番評估和討價還價,這輛落地不到一個月的新車,最終以二十二萬的價格成交。
小李辦事很爽快,現場就簽訂了合同,並承諾第二天一早就會把車款打到我的卡上。
解決了車的問題,我把目光轉向了趙秀蘭。
"媽,現在該談談那個理財的事了。"
趙秀蘭的臉色比哭還難看。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我拉到一邊,用蚊子般的聲音說:"文淵,那錢……那錢真的拿不出來了。"
"為什麼?"我追問。
在我的持續逼問下,趙秀蘭終於吐露了實情。
根本沒有什麼"高收益理財產品",那只是她用來搪塞我的藉口。
事實遠比我想像的更醜陋,也更令人心寒。
我每年給她的五十萬,她確實一分沒存。
除了給梁文浩買車,剩下的錢,大部分都被她拿去填補梁文浩捅下的各種窟窿了。
梁文浩這兩年迷上了網絡賭博,輸了不少錢。
每次被追債,都是趙秀蘭偷偷拿我的錢去給他平事。
前前後後,加起來竟然有三十多萬。
剩下的錢,則被趙秀蘭用來進行各種"小資"消費。
她跟著一群老姐妹報了昂貴的歐洲旅遊團,買了好幾萬的奢侈品包,還經常出入高檔美容院。
她享受著被鄰里鄉親羨慕的感覺,享受著"兒子出息,自己享福"的虛榮。
她早已把我給的錢,當成了她自己可以肆意揮霍的私產。
她口中所謂的"投資",不過是把最後剩下的幾萬塊錢,投給了一個朋友推薦的所謂"原始股",如今早已打了水漂。
聽著她的敘述,我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我拼死拼活地在外面掙錢,省吃儉用,不敢有絲毫懈怠。
我以為我是在孝敬父母,是在為家庭提供保障。
到頭來,我的血汗錢,一部分成了我弟弟在賭桌上揮霍的籌碼,另一部分,成了我母親在朋友圈裡炫耀的資本。
而我的父親,那個為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的男人,如今躺在醫院裡,他的救命錢,早就被他最疼愛的妻子和幼子揮霍一空。
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諷刺!
"錢……真的都沒了?"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確認道。
趙秀蘭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心中對她最後的一絲母子情分,也隨之煙消雲散。
我沒有再對她發火,也沒有再指責她。
因為我知道,一切都毫無意義。
跟一個自私到了骨子裡的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我只是平靜地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給我的叔叔、姑姑們,挨個打去了電話。
"喂,叔叔嗎?我是文淵。我爸病危住院,需要一大筆錢。我媽把我給的錢都花光了,我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出來。您看您能不能先借我一點?什麼?您也不知道錢去哪了?好,我跟您說說……"
我把趙秀蘭和梁文浩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們家所有的親戚。
我就是要撕開這層虛偽的遮羞布,讓所有人都看看,我這個"大孝子"的背後,是怎樣一個被蛀空了的家庭。
趙秀蘭最愛面子,最怕在親戚面前丟人。
我的這個舉動,對她而言,比打她罵她更讓她難受。
她想上來搶我的手機,被我一把推開。
她癱坐在地上,這次不是撒潑,而是真正的絕望。
她知道,她在這個家族裡建立起來的所有體面和尊嚴,在這一刻,被我親手摧毀了。

09
父親的手術非常成功。
主動脈夾層手術風險極高,但他還是從鬼門關挺了過來。
當我看到他被護士從手術室推出來,雖然臉色蒼白,但生命體徵平穩時,我多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了兩天後,父親轉入了普通病房。
這期間,許靜每天都會燉好湯送來,但她只送到病房門口,把保溫桶交給我,和我說幾句父親的恢復情況,從不多停留,也從不踏入病房半步。
我知道,她在用這種方式,表明她的態度。
她可以出於人道主義關心我的父親,但她無法原諒我的母親和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