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只有我一個人在陪護。
趙秀蘭和梁文浩,自從那天被我撕破臉皮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打過電話給梁文浩,讓他來醫院替我一下,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還是拒絕了。
親戚們倒是陸續來探望了幾次,但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和複雜。
叔叔最終借給了我五萬塊錢,幫我暫時緩解了後續治療費用的壓力。
父親清醒後,身體還很虛弱,但他意識很清楚。
他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問我:"你媽和你弟呢셔츠?"
我沉默了片刻,決定不再隱瞞。
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從手術費的來源,到賣車,再到我媽把錢揮霍一空的事實,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我本以為父親會暴怒,或者會像我媽一樣維護小兒子。
但沒有。
他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眼睛裡,慢慢蓄滿了淚水。
這個在工地上乾了一輩子體力活,流血流汗都沒吭過一聲的硬漢,在病床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對不起你……文淵……我對不起許靜那孩子……"他抓住我的手,老淚縱橫,"是我沒用,是我沒管好你媽和你弟,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爸,您別這麼說,您先養好身體。"我急忙安慰他。
當天下午,父親不顧我的阻攔,堅持要出院。
他說,他不住了,多住一天都是在燒文淵和許靜的錢。
我拗不過他,只好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家,趙秀蘭和梁文浩都在。
看到我們回來,兩人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縮在角落裡不敢做聲。
父親坐在沙發上,喘了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把茶几上的杯子掃到了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嚇得趙秀蘭和梁文浩一哆嗦。
"跪下!"父親指著梁文浩,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梁文浩猶豫著,看向趙秀蘭。
"我讓你跪下!你聽不懂嗎!"父親咆哮著,激動得滿臉通紅。
梁文浩嚇壞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還有你!"父親又指向趙秀蘭,"你也給我跪下!"
趙秀蘭徹底懵了,她不敢相信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丈夫,會讓她做如此丟臉的事。
"老梁,你瘋了……"
"我沒瘋!"父親打斷她,"我今天就把話撂這。文浩,你明天就去找工作,什麼髒活累活都得干!你哥給你那輛車賣了二十二萬,這筆錢,你要一分一分地給你哥還上!"
"還有你,趙秀秀蘭!"父親轉向我媽,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家裡的存摺、房本,所有東西都交出來。以後這個家,我說了算!你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包、首飾,全都給我賣了!什麼時候把坑了文淵的錢補上一點,什麼時候算完!"
最後,他看向我,目光里滿是歉意:"文淵,你給許靜帶個話。就說,是爸對不起她。等我身體好點了,我親自去給她登門道歉。"
那一刻,我看著眼前這個剛剛經歷過生死考驗的父親,他雖然身體虛弱,但他的脊樑,卻重新挺得筆直。
10
那場家庭風暴之後,我們家迎來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父親的身體在慢慢恢復。
他果然說到做到,收繳了家裡所有的財政大權。
趙秀蘭在親戚面前丟盡了臉,又被父親嚴厲管束,徹底沒了往日的威風,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梁文浩在父親的強制下,真的去找了一份物流分揀的工作。
雖然辛苦,工資也不高,但他總算開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
而我,也開始了我的"還債"之路。
我每個月發了工資,第一時間就是把一半的錢,準時打到許靜的個人帳戶上。
我沒有直接給她,而是選擇了銀行轉帳,並且在備註里寫上"還款"。
我知道,這不僅僅是在還錢,更是在重建她對我的信任。
我們的關係,依舊很微妙。
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不再為我準備夜宵,我加班晚歸,看到的也只是一室清冷。
但我也發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比如,我換下來的襯衫,第二天會幹凈地出現在衣櫃里。
我偶爾感冒,床頭會多出一杯感冒沖劑。
她沒有說,我也沒有問。
我們都在小心翼翼地維繫著這層薄冰,誰也不敢用力,怕它再次碎裂。
那天是我生日。
我一個人在公司加完班,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我以為迎接我的,會和往常一樣,是漆黑的客廳和冰冷的空氣。
可當我打開門,卻發現餐廳的燈亮著。
餐桌上,擺著一碗長壽麵,上面臥著一個金黃的煎蛋。
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生日蛋糕,插著一根蠟燭。
許靜坐在餐桌旁,靜靜地看著我。
"快吃吧,面要糊了。"她說。
我走過去,坐在她對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面。
熟悉味道,瞬間讓我的眼眶濕潤了。
"小靜,"我放下筷子,從包里拿出一張新的銀行卡,推到她面前,"這是我新辦的工資卡,密碼是你的生日。以後,我所有的收入,都交給你打理。"
許靜看著那張卡,沒有立刻去拿。
"梁文淵,"她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問,"你想清楚了嗎?你真的能做到,把我們這個小家,放在第一位嗎?"
"我想清楚了。"我握住她的手,無比堅定地說,"以前是我錯了。我總覺得,孝順就是無限度地滿足。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家庭責任,不是無原則地退讓,而是建立清晰的邊界。只有我們的小家穩固了,我們才有能力去更好地愛我們的父母。"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小靜,錢我會繼續還你,一分都不會少。但這張卡,代表我的態度。我希望,我們能重新開始。這一次,我們是真正的夥伴,是並肩作戰的隊友。"
許靜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的嘴角,終於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是這場風波以來,她第一次對我露出真心的笑容。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那張銀行卡,收了下來。
我知道,我們之間那道厚厚的冰牆,已經開始融化了。
未來的路還很長,被我親手撕開的傷口,也需要時間來癒合。
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彼此尊重,共同守護我們的小家,我們就一定能走下去。
因為愛,從來不只是風花雪月,更是風雨同舟的責任與擔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