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回答得乾脆利落,「離婚協議書,我的律師會儘快寄給你。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
說完,我沒有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握著冰冷的手機,我沒有一絲留戀和悲傷,只有一種解脫的輕鬆。
我和顧明哲的婚姻,從根基上就是錯的。
它建立在一個腐爛的、病態的家庭結構之上。
當我看清了這一切,並選擇反抗時,這段婚姻的解體,就是必然的結局。
幾天後,我把我的離婚決定告訴了張蘭。
她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晚晴,是媽對不起你,把你拖進了我們家這個火坑。」
「媽,您別這麼說。」我搖了搖頭,「這不是您的錯。而且,我也要謝謝您。是您讓我看清了,一個女人,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能放棄為自己而活的權利。您也讓我看清了,什麼樣的人,是絕不能託付一生的。」
張蘭的眼眶紅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心疼和感激。
我們兩個,一個即將結束幾十年的婚姻,一個即將結束僅僅幾個月的婚姻。
我們都曾被同一個家庭的「傳統」所傷害,現在,我們站在一起,互相扶持,準備迎接屬於我們各自的新生。
我知道,顧建國不會輕易在離婚協議上簽字,財產分割的過程也一定會充滿博弈和鬥爭。
但我們已經走出了最艱難的一步,剩下的路,不管多難,我們都會堅定地走下去。
10
顧建國的頑抗比我們想像中更久。
他拒絕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企圖用拖延戰術耗盡我們的精力和財力。
然而,他低估了法律的威嚴,也低估了我們的決心。
在王律師的建議下,我們直接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
由於之前人身安全保護令的裁定,顧建國的家暴行為已被法庭認定,他屬於婚姻中的過錯方。
在法庭上,顧建國依然試圖狡辯,將自己包裝成一個受害者,一個被「蛇蠍心腸的兒媳和不明事理的妻子」聯手背叛的可憐人。
但所有的辯解,在如山的鐵證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法院判決,准予張蘭與顧建國離婚。
顧建國名下公司30%的股權、兩人共有的三處房產中的兩處,以及大部分銀行存款,都判給了張蘭。
這個結果,是對她幾十年無償付出和所受傷害的最好補償。
而我和顧明哲的離婚,則異常順利。
他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幾乎是凈身出戶,只求儘快了結。
或許,他也明白,這段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和懦弱之上的婚姻,早已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拿到判決書的那天,張蘭在法院門口哭了很久。
那是她壓抑了幾十年的人生,終於噴薄而出的一場暴雨。
雨過之後,是前所未有的晴空。
幾個月後。
我租下了一個帶小院子的一樓公寓,和張蘭一起住了進去。
沒有了顧建國的陰影,張蘭像換了一個人。
她報了社區的老年大學,學習國畫和書法。
她還重新拾起了刺繡的手藝,甚至通過林悅的介紹,接了一些高級定製的訂單。
她的作品,構圖典雅,針法細膩,在小圈子裡頗受好評。
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眼神躲閃的家庭主婦,而是一個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朋友、能安排自己生活的獨立女性。
她臉上的笑容,是從心底里散發出來的,真實而溫暖。
那天下午,陽光正好。
我處理完手頭的工作,看到張蘭正在院子裡侍弄她種的花草。
她哼著年輕時喜歡的小調,身形舒展,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她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晚晴,快來看,這盆蘭花開了。」
我走過去,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看著那盆在陽光下靜靜綻放的蘭花,花瓣潔白,姿態優雅。
「真好看。」我由衷地讚嘆。
「是啊。」張蘭感慨道,「以前在那個家裡,我也養過花,可總是養不好。現在才知道,不是花不好,是陽光和空氣不對。換個地方,就都活過來了。」
我笑了。
我知道,她說的不僅僅是花。
我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很醒目:《知名企業家顧建國因股權變更失去公司控制權,或將面臨偷稅漏稅調查》。
下面配著一張他憔悴不堪的照片,和我第一次在法庭上見他時判若兩人。
我把手機收了起來,沒有讓張蘭看到。
那些屬於過去的人和事,已經不重要了。
我和張蘭,兩個都曾被「傳統」二字束縛的女人,最終用自己的勇氣和智慧,掙脫了枷鎖。
我失去了短暫的婚姻,卻贏得了內心的堅守和一位不是親媽勝似親媽的家人。
張蘭失去了壓抑的後半生,卻贏回了自由和尊嚴。
我抬頭看向天空,陽光燦爛,萬里無雲。
所謂「傳統」,如果不能讓人變得更好,而只是禁錮和傷害的藉口,那它就一文不值。
真正的強大,不是順從所謂的「規矩」,而是有勇氣在腐爛的土壤里,親手種下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