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肯亞這個項目是不是黃了?那我們今年的年終獎……」
蘇晚面無表情地掃過這些消息。
然後點開了陳建明的私聊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早上發的「好好表現」。
她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片刻,然後開始打字。
她沒有質問,沒有爭吵,只是發過去一條簡短的消息:
「陳主管,根據相關規定,單方面解除勞動合同需依法支付經濟補償。請告知具體辦理離職和結算手續的時間地點。另外,我放在公司的私人物品,麻煩安排人打包寄到我家,地址我會稍後發給人事部。謝謝。」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直接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然後把手機塞回包里。
她不需要現在就知道他們的反應。
讓他們先焦頭爛額地去應付非方的怒氣和公司內部的混亂吧。
車子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
蘇晚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街邊一家咖啡店的櫥窗上。
櫥窗玻璃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
還有那雙因為剛剛經歷過巨大衝擊而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剛進盛達能源時,還只是個拘謹、生怕出錯的新人。
是陳建明,當時還是部門經理的陳建明,親自帶她、教她、鼓勵她。
時過境遷。
人心易變。
為了給他那個不成器的表妹騰位置,他竟然可以如此絕情、甚至用這種極其侮辱人的方式,把她踢出局。
綠燈亮了。
車子重新啟動。
蘇晚緩緩地、堅定地搖下了一小截車窗。
微涼的風吹拂在臉上,帶走了一絲悶熱和壓抑。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陳建明,盛達能源。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把我蘇晚擊垮嗎?
你們以為解僱了我,就能奪走我安身立命的本事嗎?
這場羞辱,不會就這麼算了。
她失去的,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尊嚴和公道。
她必須要拿回來。
不僅要拿回屬於自己的補償和清白,還要讓那些踐踏她尊嚴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只是,現在的她,剛剛被掃地出門。
除了滿腹的委屈和一身的專業技能,幾乎一無所有。
而她要面對的,是盛達能源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是陳建明那樣手握實權、人脈深厚的高管。
這場仗,該怎麼打?
從哪裡開始?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或許,今天這場看似毀滅性的打擊,並不僅僅是危機。
車子拐過街角,載著她,駛向未知的、卻註定不會平靜的前路。
03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穩。
蘇晚付了錢,推門下車。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卻驅不散她心底那股由內而外的寒意。
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薄薄的西裝外套,快步走向自己租住的單元樓。
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會議室里的那一幕。
人事部冰冷的電話聲。
樓下那些或驚愕、或慌亂、或憤怒的面孔。
還有自己對著麥克風說出那些話時,指尖難以抑制的輕微顫抖。
「叮。」
電梯到達。
她用鑰匙打開門,熟悉的、帶著淡淡檸檬香氛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是她在這座城市唯一的避風港。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一直強撐著的鎮定仿佛瞬間瓦解。
一陣虛脫感襲來,她幾乎要站立不住。
換上拖鞋,她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樓下是車水馬龍的城市街景,熙熙攘攘,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卻與她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遺棄在孤島的落難者,眼睜睜看著載滿過往的航船遠去。
手機又開始持續不斷地震動。
螢幕上閃爍著同事、甚至幾個平時不太來往的「朋友」的名字。
她一個都沒接,直接調成了靜音模式。
世界終於清靜了。
但這種清靜,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窒息感。
她需要冷靜。
必須冷靜。
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涼水,一口氣灌下去。
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稍微壓下了一些翻湧的情緒。
她強迫自己坐下來,開始梳理這飛來橫禍。
陳雨婷。
陳建明的親表妹。
這個名字幾乎是瞬間就鎖定了。
自從半年前陳雨婷靠著陳建明的關係空降到翻譯部,她的日子就沒真正太平過。
那個女人,專業能力一塌糊塗,連最基本的商務郵件都翻譯得錯漏百出。
卻仗著表哥是主管,眼高於頂,整天琢磨著怎麼走捷徑。
部門裡那些需要日積月累、需要紮實功底的苦活累活,她躲得遠遠的。
但凡是能露臉、有機會接觸核心客戶和資料的「好差事」,她削尖了腦袋也要往上擠。
蘇晚作為部門首席,自然成了陳雨婷眼中首要的「目標」和「障礙」。
她想起上個月,公司爭取一個重要的南非客戶。
她帶領團隊熬了好幾個通宵,準備了一份極其詳盡的行業分析報告和洽談預案。
得到了南非方的高度認可。
就在簽約前一天晚上,陳雨婷主動請纓,說要「學習學習」,拿走了最終版的英文合同校對稿。
結果,第二天簽約的時候,南非方代表指著合同中一個關鍵條款的翻譯,皺起了眉頭。
雖然經過緊急溝通解釋,誤會消除了,但對方明顯流露出一絲不悅。
事後追查,發現是陳雨婷在校對時,為了賣弄自己「新學」的一個生僻詞彙,擅自修改了蘇晚原本精準的翻譯。
差點釀成大錯。
陳建明卻在內部會議上輕描淡寫地說:
「新人嘛,有積極性是好的,出點小差錯難免,蘇晚你是前輩,要多帶帶她,也要有包容心。」
包容心?
蘇晚當時氣得差點笑出來。
那次之後,她嚴格限制了陳雨婷接觸核心文件的機會。
然後就是上周。
她因為前一天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中午實在撐不住,趴在辦公桌上小憩了十幾分鐘。
就這十幾分鐘,她放在桌上的私人筆記本電腦忘了鎖屏。
醒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陳雨婷鬼鬼祟祟地站在她桌邊。
那女人手指飛快地從她電腦上拔下了一個移動硬碟。
她當場厲聲喝止。
陳雨婷嚇得臉色煞白,支支吾吾地說只是想借用一下她電腦上的專業詞典軟體。
蘇晚檢查了自己的電腦,發現一個存有她多年積累的術語庫、客戶聯繫方式和一些重要翻譯心得的文件夾,有被訪問和複製的痕跡。
她當場嚴厲警告了陳雨婷,並立即修改了所有相關密碼。
她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畢竟沒有造成實質損失,她也懶得為這點事去跟陳建明撕破臉。
畢竟那是他的親表妹。
她甚至天真地以為,經過這次警告,陳雨婷會有所收斂。
現在看來,她大錯特錯了。
那不是收斂,是懷恨在心。
陳雨婷一定是跑去陳建明那裡顛倒黑白、哭訴告狀了。
而陳建明,為了保住他表妹的位置,或者乾脆就是想把他表妹扶正,竟然選擇用這種最決絕、最侮辱人的方式,把她這個「絆腳石」一腳踢開。
什麼「工作表現不符合預期」,什麼「違反公司規章」,統統都是藉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想到這裡,蘇晚只覺得一股惡氣堵在胸口,悶得發疼。
她為這家公司付出了整整三年的青春和心血。
多少個日夜撲在工作上,錯過了多少與家人朋友的相聚。
換來的是什麼?
是功高蓋主的猜忌?
是任人唯親的排擠?
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從背後捅來的狠狠一刀!
可恨。
但他算錯了。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她蘇晚從來就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憤怒過後,一種更深的無力感襲來。
就算看穿了他們的把戲,又能怎麼樣呢?
陳建明是主管,手握實權,在公司經營多年,根基深厚。
她蘇晚不過是個高級打工人,無依無靠。
唯一能倚仗的就是那點專業技能。
現在,連公司這個平台都沒了,她拿什麼去跟他們斗?
離職鑑定?背景調查?
陳建明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會在這些方面卡她。
沒有漂亮的離職鑑定,下一份工作怎麼找?
行業圈子就這麼大,陳建明要是再惡意中傷,她的職業生涯會不會就此毀掉?
一想到這些現實而殘酷的問題,蘇晚就感到一陣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