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衣褲,穿上舒適的舊布鞋,拿起那個深藍色旅行袋,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家,轉身,鎖門,下樓。
樓下,李建國和王秀梅果然等在車裡,司機有些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
看到母親只拎著一個小小的旅行袋下來,李建國有些詫異:「媽,就帶這麼點?」
「夠了,缺什麼你們再送。」趙桂芳笑著,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動作甚至比平時利索些。
去養老院的路上,李建國和王秀梅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養老院多好,讓她放寬心。
趙桂芳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上始終掛著那抹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偶爾
「嗯」一聲,表示在聽。
到了「夕陽紅」,手續辦得出奇順利。
李建國預交了一個月的費用,把趙桂芳送進那個朝南的單人間。
房間確實整潔,有獨立衛生間和小陽台,但空曠,冰冷,沒有一絲煙火氣。
趙桂芳把旅行袋放在床上,對兒子兒媳說:「你們去忙吧,我累了,想歇會兒。」
李建國看著母親平靜接受的樣子,心裡那點殘餘的不安也消散了
叮囑了幾句「有事打電話」、「周末來看您」,便和王秀梅離開了,腳步輕快。
聽著他們的腳步聲遠去,趙桂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她在床邊靜靜坐了十分鐘,確認外面走廊安靜無人後,迅速起身。
她沒有動那個旅行袋,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是她隨身攜帶的身份證、老年證和那張餘額不多的存摺,以及一點零錢。
她把這些貼身放好,然後輕輕拉開房門,觀察了一下。
養老院的管理並不嚴格,尤其是白天,老人可以自由在院內活動。
她佝僂著背,慢慢踱出房間,像其他散步的老人一樣,沿著走廊,穿過小花園,走向大門。
門衛是個年輕小伙子,正在低頭玩手機,看到她,只是抬頭瞥了一眼,沒在意。
一個老太太出去溜達,太正常了。
走出「夕陽紅」的大門,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趙桂芳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帶著汽車尾氣的空氣。
她沒有回頭,徑直走向最近的公交站,按照早就查好的路線,先坐公交去了長途汽車站。
用現金買了一張去往鄰市的車票,她坐上了最後一班長途汽車。
車子啟動,駛離熟悉的城市,窗外的景物逐漸變得陌生。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到一種久違的、夾雜著風險的輕鬆。
另一邊,李建國回到公司,處理了一下午公務,晚上和客戶應酬,喝得微醺回家,倒頭就睡,根本沒想起給養老院打個電話。
第二天是周末,他睡到日上三竿,被王秀梅推醒,才想起母親。
王秀梅說:「要不給媽打個電話問問習不習慣?」
李建國擺擺手:「剛去,肯定要適應兩天,現在打過去,萬一她抱怨什麼,反倒麻煩。過兩天再說。」
他心裡想的是,讓母親在養老院「冷靜」一下,徹底接受現實,以後就好辦了。
第三天,王秀梅有點不放心,自己給養老院房間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她打給值班護士,護士說:「趙阿姨啊?可能去花園散步或者去活動室了吧?
我們這邊老人多,不可能時刻盯著。
您放心,飯點都會回來的。」王秀梅想想也是,就沒再追問。
第四天,李建國公司有點忙,完全忘了這茬。
第五天下午,李建國正在開會,手機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顯示是「夕陽紅養老院」的座機。
他皺了皺眉,走到會議室外面接起。
電話那頭是養老院院長焦急甚至帶著怒氣的聲音:
「李建國先生嗎?我是『夕陽紅』的院長!你母親趙桂芳女士在哪裡?
她已經五天沒有回房間了!我們找遍了院裡,也問了所有老人和工作人員,都沒人看見她!
她的個人物品還在房間,人不見了!你們家屬到底怎麼回事?
送過來就不管了嗎?如果老人出了什麼意外,我們可不負責!你們必須立刻過來!」
李建國舉著手機,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耳邊是院長連珠炮似的質問和背景里其他工作人員的嘈雜聲
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幾個字在瘋狂迴蕩:「五天沒有回房間了……人不見了……」
母親那天平靜的笑容、爽快的答應、那隻小小的旅行袋……所有畫面碎片般湧來,拼湊出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事實:
母親根本不是順從,她是早就計劃好了!
她用那看似接受的笑容,麻痹了他們,然後,悄無聲息地,從他們精心安排的「歸宿」里,消失了!
「李先生?李建國先生!你在聽嗎?說話啊!」院長的聲音幾乎是在吼了。
李建國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他愣在那裡,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麼叫措手不及,什麼叫悔之晚矣。
而電話那頭,院長憤怒的催促和可能發生的嚴重後果的想像,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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