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廚房做早餐,也沒有和趙磊打照面,洗漱完畢,換上得體的職業裝,背上包,在玄關換鞋時,她特意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鑰匙盤。
那三把不屬於她的鑰匙,依舊靜靜地掛在那裡,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她沒動它們,只是平靜地對客廳里正在看報紙的趙磊說:「我最近項目進入關鍵期,可能會更忙,經常要加班到很晚,你……多擔待。」
趙磊從報紙上方抬起眼,有些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工作要緊,你注意身體。」
他的語氣里,似乎還帶著一絲昨晚不快的餘韻,但郭靜已經不在乎了。
她要的,就是他這句話,以及他接下來的「受不了」。
她要讓他親身體會一下,一個家,當女主人長期缺席,當「自己人」可以毫無顧忌地來來往往時,會是什麼樣子。
這,就是她的新策略,一個以退為進,用事實打臉的策略。
接下來的幾天,郭靜說到做到,她成了辦公室里最晚走的那批人之一。
有時是八點,有時是九點,最晚的一次,她甚至快十一點才離開。
她不再刻意避開小叔子一家可能來的時間,也不再強求趙磊去約束他們。
她只是把自己摘出來,做一個旁觀者,一個記錄者。
果然,沒有了她在晚間的「阻攔」,趙鵬一家的進出更加頻繁。
有時是孫倩一個人來,說是來借點東西,結果一坐就是一下午,把郭靜的瑜伽墊鋪在地上做拉伸,喝光了她放在冰箱裡的進口礦泉水。
有時是趙鵬帶著孩子來,說是孩子想叔叔了,然後在客廳里追逐打鬧,把裝飾花瓶碰倒在地,摔得粉碎。
吳秀英知道了,也只是心疼孫子,埋怨兩句「怎麼不小心點」,轉頭就去廚房給孩子們煮糖水,仿佛那打碎的不是郭靜精心挑選的花瓶,而是路邊的一塊石頭。
趙磊起初還會象徵性地問一句:「今天靜又加班了?」
但當得到的答覆總是「嗯」時,他也漸漸習以為常,甚至在某天郭靜十點多到家時,他還略帶抱怨地說:「你怎麼天天這麼晚,家裡人都覺得咱們家好像沒人管似的。」
郭靜當時正在玄關換鞋,聞言,她直起身,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歉意,輕聲說:「沒辦法,項目壓力大,老闆盯得緊。要不……你把家門密碼告訴他們?這樣就不用等我開門了。」
她的語氣真誠得像是在為他著想,趙磊卻聽得一愣,隨即皺起了眉:「胡說什麼呢,密碼怎麼能隨便給人。」
「哦,」郭靜點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也是,畢竟是私密的事。我就是想著,省得大家麻煩。」
她沒再多說,轉身進了浴室,留給趙磊一個疲憊的背影。
趙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莫名地有點堵,他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隱隱感覺到,郭靜的「懂事」和「體諒」,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這種不對勁,在半個月後的一天,達到了頂峰。
那天周五,郭靜因為要趕一份重要的報告,在公司熬到了將近凌晨一點。
她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鎖時,她就聽到了客廳里傳來清晰的說話聲和笑聲。
她的心猛地一沉,預感到了什麼。
推開門,客廳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縮。
沙發前的茶几上,擺滿了麻將牌和零錢,趙鵬和另外兩個不認識的男人在搓麻將,孫倩抱著手機在一旁刷視頻,時不時發出笑聲。
地上扔著幾個啤酒罐和外賣餐盒,空氣中瀰漫著煙味和食物的混雜氣息。
他們竟然把她的客廳,當成了一個麻將館!
郭靜站在門口,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磊從麻將桌旁站起來,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被一種理所當然的神情取代。
「回來了?這麼晚。」他打著哈欠說,「小鵬他們沒事幹,就過來玩會兒,馬上就散了。」
「馬上就散了?」郭靜的聲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樣,「趙磊,這是我們的家,不是棋牌室!他們把這裡弄得烏煙瘴氣,你跟我說『馬上就散了』?」
一個正在摸牌的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弟妹回來了啊,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休息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他把牌一推,幾個人不情不願地開始收拾。
孫倩也站了起來,撇了撇嘴,對郭靜說:「嫂子,我們就是玩會兒,又沒幹嘛,你用得著這麼大火氣嗎?再說了,你不是總加班嗎,家裡也沒人,我們玩我們的,礙著你什麼事了?」
「礙著我什麼事了?」郭靜幾乎要笑出來,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孫倩,這是我的家,我有權利決定誰能在這裡做什麼!你們拿著我婆婆給的鑰匙,一次次地不請自來,把我的家當成自己家,當成娛樂場所,有沒有問過我一句『可以嗎』?」
吳秀英聽到動靜從臥室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也不太好看,她拉了拉郭靜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靜啊,都是一家人,玩玩麻將而已,多大點事,你別這麼凶嘛,讓人家看笑話。」
「一家人?」郭靜甩開她的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趙磊臉上,一字一頓地問,「在他們眼裡,只要有個鑰匙,就可以隨時隨地侵犯我的隱私,破壞我的生活環境,這就是您教出來的『一家人』的界限感嗎?婆婆。」
吳秀英被她問得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趙磊終於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擋在郭靜面前,對著趙鵬他們沉下臉:「行了,都幾點了,趕緊走!」
趙鵬不情願地嘟囔:「哥,你這媳婦也太不講人情了,我們來自己弟弟家玩會兒怎麼了……」
「滾!」趙磊難得地吼了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怒火。
趙鵬一家和那幾個朋友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悻悻地離開了,臨走前,孫倩還回頭瞪了郭靜一眼。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過身看著郭靜,語氣里滿是疲憊和不解:「郭靜,你到底想怎麼樣?我把話說在前頭,他們是我親弟弟,親弟媳,我不可能把他們當外人往外趕!你這樣做,是想讓我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嗎?」
郭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曾經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陌生得讓她心寒。
她所有的隱忍,所有的退讓,換來的就是他這句「想讓我抬不起頭嗎」。
原來,在她老公的心裡,所謂的面子,遠比她的感受和尊嚴更重要。
她忽然覺得,這場戲,沒必要再演下去了。
她想要的報復快感,不應該是跟他大吵一架,而是要用一種更冷靜,更致命的方式,讓他和他的家人,為他們自以為是的「理所當然」,付出代價。
她要讓趙磊親眼看到,他那套「一家人不用分那麼清」的邏輯,是多麼的自私和可笑。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在這場失衡的關係里,到底是誰在不尊重人,是誰在得寸進尺。
想到這裡,郭靜原本冰冷的心裡,反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力量。
她沒有回答趙磊的質問,只是默默地走進廚房,燒了一壺熱水。
水汽氤氳中,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略顯憔悴的臉,眼神卻越來越亮。
遊戲,才剛剛開始。
她拿出手機,打開一個購物軟體,指尖在螢幕上輕快地滑動,搜索欄里輸入了幾個字——家用監控攝像頭。
水汽氤氳中,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略顯憔悴的臉,眼神卻越來越亮。
遊戲,才剛剛開始。
她拿出手機,打開一個購物軟體,指尖在螢幕上輕快地滑動,搜索欄里輸入了幾個字——家用監控攝像頭。
她的手指在幾個型號間停頓,沒有去挑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只選了清晰度夠用、能遠程查看、安裝簡單的款式。
付款的時候,她連猶豫都沒有,就像在買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生活用品。
對她來說,這確實是一件生活用品,一件用來保護自己的生活用品。
三天後,快遞到了。
她特意選了趙磊去公司加班、婆婆和小叔子一家都不在的時間,按照說明書,把攝像頭安裝在了客廳的角落,角度剛好能覆蓋整個客廳和玄關。
調試好網絡連接,她用自己的手機登錄帳號,螢幕上立刻出現了家裡的實時畫面。
空蕩蕩的客廳,茶几上的麻將印痕還沒來得及清理,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幾天前的混亂。
她看著螢幕,心裡那股憋悶了許久的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承受的郭靜了,從現在起,她要掌握主動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