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無路之下,他竟然想起了我。
那天深夜,他等在我公寓的樓下,形容憔憔,鬍子拉碴,身上那件曾經筆挺的西裝,也變得皺巴巴的。
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沖了上來。
「言言!」
他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溫柔繾綣的語氣,叫著我的名字。
「言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抓住我的手,試圖將我擁入懷中,被我嫌惡地躲開。
他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地,向我懺悔。
「我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被阮芷那個賤人迷惑。」
「我心裡,一直都只有你和安安。」
「言言,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他甚至,還想去抱我懷裡,已經熟睡的傅安,試圖用兒子來打動我。
我冷漠地,側身擋在了他的面前。
「傅承軒,收起你這套廉價的表演吧。」
我的聲音,比深夜的寒風,還要冷。
「你不覺得,噁心嗎?」
我從包里,拿出兩份文件,直接拍在了他面前的引擎蓋上。
一份,是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
另一份,是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傅承軒看著那份離婚協議,當他翻到財產分割那一頁,看到「男方自願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凈身出戶」那一行字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紀言!你憑什麼!」
他暴怒地,將那份協議撕得粉碎。
「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離婚!這家產有我的一半!你休想獨吞!」
「是嗎?」
我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打開了那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將裡面的東西,一張一張地,像撲克牌一樣,摔在了他的臉上。
「憑這個,夠不夠?」
那是他這五年來,和不同女人,在不同酒店,不同場合的,親密照片。
有阮芷,還有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網紅和模特。
每一張,都清晰得,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憑這個,夠不夠?」
我又拿出了一份銀行流水。
是他試圖將我們名下的夫妻共同財產,偷偷轉移到海外帳戶的,全部記錄。
「傅承軒,憑這些證據,我不僅可以,讓你凈身出戶。」
「我還可以,讓你因為婚內出軌,和非法轉移財產,去牢里,好好地待上幾年。」
傅承軒看著那些鐵一樣的證據,整個人都傻了。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對他言聽計從,逆來順受了五年的女人,竟然在背地裡,早就掌握了他所有的把柄。
「你……你什麼時候……」他指著我,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從你第一次,帶著別的女人的香水味,回到我們那個『家』的時候,開始。」
我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我給了你五年的時間。」
「可惜,你一次機會,都沒有珍惜過。」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無聲地,停在了我們的身後。
車門打開,沈若梅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傅承軒那張萬念俱灰的臉,眼中是最後的,徹底的失望。
「簽了吧。」
她對她的兒子,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至少,還能保留一點,傅家人的體面。」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傅承軒,徹底崩潰了。
他像一頭絕望的困獸,發出了不甘的嘶吼,最後,卻只能顫抖著,拿起沈若梅助理遞過來的筆,和另一份一模一樣的離婚協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過那份,對我來說,比任何合同都重要的協議,轉身就走。
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身後,傳來了傅承軒絕望的哭喊聲。
我沒有回頭。
我的新生,從這一刻,正式開始。
12.
一年後。
我設計的「鳳凰棲梧」中心,作為A市最新的城市地標,正式落成。
落成典禮上,我作為項目的總設計師和最大的個人股東,站在聚光燈下,上台致辭。
風光無限。
台下,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沈若梅抱著已經長高了不少,會奶聲奶氣地叫「媽媽」和「奶奶」的傅安,眼中,是複雜的欣慰。
這一年,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合作又制衡的關係。
她成了定期探望孫子的「合作奶奶」,而我,則用傅氏的股份分紅和項目收益,成立了國內最大的「單親母親就業扶持基金會」。
典禮結束後,我拒絕了所有媒體的採訪和慶祝的宴會。
我脫下高跟鞋和職業套裝,換上舒適的平底鞋和T恤,帶著傅安,去了他最喜歡的遊樂園。
傅安坐在旋轉木馬上,穿著我給他買的藍色小恐龍衛衣,笑得像個小太陽,衝著我用力地揮手。
「媽媽!媽媽看我!」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他燦爛的笑臉,舉起手機,為他記錄下這最美好的一刻。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嘶啞的,又無比熟悉的聲音。
「言言……是我。」
是傅承軒。
「我看到新聞了,你……你現在過得很好。」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頹廢和悔意。
「言言,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我沒有聽他說完。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這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陽光下,我看著兒子無憂無慮的笑臉,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幸福。
手機又響了,是沈若梅發來的簡訊。
「安安的生日禮物準備好了,是你事務所旁邊的那套學區房,方便你以後接送。」
我看著簡訊,笑了笑,回了四個字。
「謝謝沈董。」
很快,她的信息又回了過來,只有一個字。
「媽。」
我看著那個字,笑了笑,收起了手機,沒有再回復。
不遠處,傅安從旋轉木馬上跑下來,張開雙臂,像一隻快樂的小鳥,撲進了我的懷裡。
「媽媽,抱抱!」
我彎下腰,將他緊緊地擁入懷中,親了親他滿是汗珠的額頭。
屬於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我不再是誰的妻子,誰的兒媳。
我只是紀言。
是傅安的媽媽。
是我自己的,女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