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跑貨車利潤豐厚,跟一家大公司合作,貨源穩定,不用擔心欠款。
車都已經買回來了,我再反對也無濟於事。
我擔心銀行利息高得離譜,便拼盡全力來幫他還貸。
我每天干幾份工作,掙的錢既要養家又要照顧孩子,還要幫他還車貸。
我認為貸款時間拖得越久,利息越多,實在划不來。
所以我不斷努力試圖把這些利息都賺回來。
可每次貸款還清後,他又會將車賣掉,再貸款買更大的貨車。
他不停地考取各種駕駛證,從C1升到C2、C3、C4,隨後又到B1、B2,最後是A1、A2、A3。
他買的貨車越來越多,欠下的貸款也蹭蹭上漲,已經超過了一百萬。
他確實不嗜賭好色,但這十年來,我只是在不斷為他填坑。
我曾以為,買車能改變我們家庭的生活狀況。
然而一年年過去,他帶給我的只有失望而已。
為了掙取更高的工資,我像男人一樣在工地上乾重活,日復一日掙四五百塊錢。
然後騎著電動車匆忙趕回家為兩個女兒煮飯。
後來我在工地摔傷了腰,只能轉行到一家水果廠工作。
為了多賺點錢,上班路上我還去撿廢品賣。
為了解決買米買菜的問題,我還開始種地,夜裡忙著搶種搶收。
我心裡裝著整個家庭,然而卻沒有人真正關心我!
這樣的婚姻究竟還有什麼價值?
我提起了離婚訴訟,果然,像律師預測的那樣,法院並沒有判決離婚。
李棟在法庭上淚流滿面,指責我在國慶節時離家出走,拋下家人和孩子不管,他年邁的母親還得獨自照顧兩個孫女。
然而,他卻選擇了原諒我,堅決拒絕離婚,因為他說他依然愛著我。
最後,反倒是我接受了一番訓斥。
呵呵!不離就不離,我也沒打算回去。
我走進大城市當保姆,月薪一萬五,食宿全包,工作輕鬆,僱主對我也非常友好。
在這兒幹活賺錢,主人待人有禮,從未對我像家裡那些人那樣冷漠。
每頓飯前,主人家都會等我一起入坐,這與我家那些冷臉人相比,實在舒服許多。
如果遇到難相處的主人,我隨時可以選擇換工作。
事實上,這三年來做保姆是我心情最輕鬆愉快的日子。
跟著主人家,我每天吃得營養均衡,飯後還會散步,幾乎沒做過重活,也沒被風吹陽曬。
三年後的我,身體狀況明顯改善,皮膚白皙,衣著時尚,跟三年前相比顯得年輕多了。
更重要的是,我已經存了將近五十萬。
我打算再堅持十年,這樣養老的錢基本夠用了。
大女兒突然來電,說她考上大學了,但她爸不允許她去上學。
我不解地問:「為什麼?」
她說:「爸說沒錢,但我看到他給別的女人買衣服,還供她的孩子上學。」
這時,我意識到,這是我離婚的良機。
我辭去了工作,回到小城,但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暗中跟蹤李棟。
我掌握了他出軌的證據,並最終提出了離婚訴訟。
這次他倒是乾脆,或許是想和小三有個結果吧。
關於離婚後的財產分割,我表示那輛車由他自管,價值多少我無需置喙。
他卻對那輛車寵愛有加,只要車歸他,我就心滿意足了。
小三家有房子,李棟也沒和我爭房子。兩個女兒漸漸長大,她們選擇陪伴父親,我反而輕鬆了許多。
法院裁定我每月向女兒支付生活費,我的態度也變得積極,婚姻終於結束。回到大城市後,我重新做起保姆,每月準時將生活費匯給女兒。
過年的時候,大女兒打來電話,詢問我是否會回去過年。我回答:「沒打算,無論在哪裡過年,都是一樣的。」她說:「我和妹妹放假了,現在沒有地方住。
」我問:「你們不是跟爸爸住嗎?」她回應道:「阿姨不讓我們去她家,奶奶也被趕出了家。」
小女兒在旁接話:「奶奶又和一個老頭重新成了家,搬去了那邊。現在只有我和姐姐沒地方去了,媽,您能回來嗎?
」我當初爭奪那套房子,就是為了能給女兒們留個棲身之地。畢竟,她們是我的 flesh,我怎麼忍心讓她們無家可歸?況且,從法律上看,我也有撫養她們的責任。
回到久違的家,眼前滿是厚厚的灰塵。兩個孩子立刻開始清理。腦海中浮現幾年前的景象,那時我在廚房忙碌,她們一家四口坐在沙發上等著吃現成的飯菜。
那時,我總是叫她們幫忙端飯,她們則立刻發脾氣。更別提主動幫我做任何事了。
這時,李棟突然走了進來。兩個女兒立刻歡呼:「爸爸回來了。」我卻沒有搭理他。他走到我旁邊,微笑著說:「陽春麗,這些年你過得不錯吧?比以前美了很多。
」我淡淡答道:「不是過得不錯,是極好,我現在洗碗也算是給自己賺錢呢。」他顯得有些尷尬,愣在那兒,東拉西扯地說:「我把車賣了,除了貸款剩下的,都是給女兒們交學費的錢。」
我心中冷笑。以前他從不關心女兒的學費,現在我不再支付,他卻願意賣車來湊錢。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對我說:「陽春麗,我們復婚吧。」
我不由得皺眉,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明明還有老婆,復什麼婚?」
他聳肩,滿不在乎地回答:「早就分了,她覺得我沒房子,還想藉機抹黑我賣車的錢。」
真是可笑,他在外人面前如此慷慨,回到家裡卻對自己的家人如此吝嗇。
果然,曾經的他在沒有婚姻束縛時,對那個女人是多麼大方,一旦有了家庭,反倒對她小氣異常。
那女人早已識破這一切,見機行事,果斷離開。而我,卻傻傻地在這段婚姻里沉淪十餘年。
這時,兩個女兒走來勸我:「媽,您和爸爸復婚吧,他現在無家可歸,今晚連棲身之處都沒有。」
「是啊,您要復婚,我們一家四口就能團聚了。」
「奶奶也沒地方住,她被那個老頭的兒女趕出來了,真可憐。」
我忍不住苦笑:「原來你們叫我回來過年,不過是個藉口,真正目的是希望我跟他復合。」
大女兒反駁道:「我們也是為你好啊,只要您和爸爸復婚,您就不會在外面受那麼多委屈了。
你們可以一起工作,互相照顧。」
小女兒也附和:「對呀,我的同學知道我媽是保姆,常開玩笑,我真的覺得很丟臉。」
我對大女兒說道:「我為別人工作其實沒有受過氣,大家都很尊重我。
可你們知道嗎,在這家裡,我才是真正受委屈的人!」
「你爸爸、你奶奶,還有你們倆,每天都讓我心累不已。
我時常氣得胸口發悶,痛得說不出話,難道你們關注過我嗎?」
「我幾次快撐不下去了,你們明白嗎?」
自從我去當保姆後,我的乳腺增生問題得以緩解。「抑鬱症終於痊癒了。」
「所以我特別慶幸,離婚後擺脫了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家人!」
我轉頭對小女兒說道:「你覺得我當保姆很丟人嗎?」
「那你就別告訴同學我干這個。」
「我為你們奉獻了十多年,你們從未覺得我丟臉,現在才感到羞愧?」
「將來你就跟那些嘲笑你的人說,我那個做保姆的媽已經去世了。」
「你的新媽出身大城市,家裡有十八套豪宅,每個月給你一萬塊的生活費。」
「總之,只要能給你面子,你儘管去吹吧。」兩個女兒面面相覷,竟無言以對。
我拿起包準備離開,突然回頭說道:「這房子,你們可以繼續住。」
「生活費我照常給,但僅限法院判的標準。」
「畢竟我只是一位沒出息的媽媽,只能靠當保姆養活自己。」
「賺不了大錢。」
「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供你們念完大學,我們母女關係就此了斷。」
房子掛我名下,沒人能賣掉。
將來我回來養老,至少有個依靠。
我不指望你們兩個會照顧我,估計也是無望了,所以必須未雨綢繆。
我離開家門,李棟跟著出來,在門口對我說道:「別對你女兒發火,她們也是為了咱們好。」
我轉過身看著他,這張臉,在這三年里,似乎老了不少。
我正在逆流而上,青春洋溢,而他卻一步步無可避免地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