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奢華讓我震撼,寬敞得令人感到生疏,仿佛沒有一點人情味。
她遞給我一份列印得密密麻麻的工作清單,上面寫滿了苛刻的要求。
「地板必須用進口清潔劑擦三遍,玻璃上不能留有一絲指紋,先生的襯衫要手洗,並熨平一絲皺紋。」
每聽到一項要求,我的心就沉重幾分。
這樣的標準,甚至比我在婆家的時候還要難得多。
第一天,我慌忙之間四處奔波,由於對專業工具的不熟悉,不小心將張太太心愛的水晶擺件磕掉了一角。
她立刻勃然大怒,朝我厲聲斥責,指責我笨手笨腳。那一瞬間,婆婆和李靜的影像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心中的委屈與無奈無法自抑,幾乎讓我想就此放棄,不再繼續這份工作。
但我又能往哪裡去呢?回那個冰冷的家?不,我無處可歸。於是我咬牙忍住淚水,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晚上回到狹窄的出租屋,我終於忍不住,蜷縮在角落裡痛哭了一場。淚水流干後,我擦乾臉龐,拿出王姐送我的那本家政筆記。
在微弱的燈光下,一邊啃著乾巴巴的麵包,我認真研究著筆記中各式各樣的技巧——如何分類收納,怎樣用天然材料製作清潔劑,熨燙不同材質衣服的訣竅。
這一刻,我仿佛又回到高考複習的時光,貪婪地吸收著每一點新知。沒想到,家務活竟然也蘊含著如此深奧的學問。
第二天,我決定改變策略。我清楚自己的清潔技巧比不上專業保姆,但我有一個優勢——做飯。我觀察到張先生的腸胃似乎不太好,平常飲食偏淡。於是,我特意前往菜市場挑選最新鮮的山藥和小米,煮了一鍋養胃粥,還用多種蔬菜做了幾道清淡可口的小菜。
晚飯時,張先生喝完粥,臉上竟然露出了久違的滿意表情。「這個粥熬得不錯,挺舒服的。」張太太瞥了我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神色明顯 softened。
我明白,我找到了正確的方向。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用心烹飪各種養生菜,從湯羹到面點,做到豐富多樣絕不重樣。
漸漸地,張太太對我的態度也開始轉變,明顯變得溫和許多。月底,我終於收到第一筆工資——三千元。雖然這筆錢不算豐厚,但當我捏著那幾張嶄新的鈔票時,心中卻蕩漾著無法言喻的感動。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商場,買下了早已心儀、卻一直捨不得購入的連衣裙。
那是一條淡藍色的裙子,穿上之後,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儘管鏡子中的我依舊憔悴,但眼神里透出了幾分光彩。這是我以自己的雙手掙來的尊嚴。
當我一走,李家就亂成了一鍋粥。首當其衝的是張桂芬。她一直習慣於什麼都不幹,吃穿用全指望別人伺候。如今沒有了我,她面對一堆外賣菜單愁眉苦臉。
外賣既油膩又重口味,幾頓下來便讓她膩得無法忍受,嘴裡總念叨著:「我還想吃林晚做的清淡家常菜呢。」
家中無人打理,幾天不打掃後,地板上積起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垃圾桶里的果皮發出酸腐的氣味。
更讓人無奈的是李靜,她對這種日子也無法忍受,連自己的襪子都懶得清洗,更別提做飯和洗碗了。她和張桂芬每天圍繞著「今天誰做飯」、「明天誰洗碗」爭得不可開交,家裡的氣氛緊張得像臨戰狀態。
李建的生活同樣艱難。每天下班回家,他迎接的不是熱騰騰的飯菜,也不是乾淨的房間,而是一片凌亂和母親、妹妹吵鬧的聲音。
他的脾氣也逐漸變得急躁,沒過多久,張桂芬終於忍受不了了。她給我打了電話,電話接通後便是一陣命令:「林晚!你究竟鬧夠了沒有?快點給我回家!」
熟悉的聲線傳來,我心中毫無波動,毫不猶豫地掛掉了電話,並把她的號碼拉黑。過了一會兒,李建發來了簡訊:「林晚,你怎麼回事?媽給你打電話了,你還在發脾氣?」
我心裡一陣冷笑,「不懂事也得有個限度,快回來給媽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看到「『不懂事』」這三個字,我氣得忍不住笑了出來,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逐字逐句地回復他:「我早就不再是你家的免費保姆了。」發完這條,我便把他的號碼拉黑,世界頓時恢復了寧靜。
李家在這刻終於明白了,沒有我的幫助,生活是多麼艱難。張桂芬氣得血壓直逼上升,頭暈目眩,李靜也不得不請假回家照顧她,但她根本不懂得怎麼照顧人。
她喂了兩天的粥,擦了兩天的身子,便耐心盡失,「媽,你不能動一下嗎?我都快累垮了!」張桂芬氣得猛打哆嗦,怒斥:「你這個不孝女!我白白養了你!」
母女倆在家中爭吵得不可開交,聲音尖銳,仿佛撕裂了寧靜的空氣。李建夾在中間,感覺自己的頭仿佛要大得多了,他開始懷念我在家的那段時光,雖然家中缺乏溫情,但至少一切都井井有條。
我在張太太家工作了整整一個月,雖然勞累不堪,卻也收穫了不少經驗。我的勤快和手藝漸漸在家政圈中傳開,聲名小有耳聞。王姐見我幹活穩重可靠,決定給我助一臂之力,她幫我牽線了個「重量級」的客戶。
「小林,這回的客戶與眾不同,她是一位退休老教授,姓顧。」王姐說道,「她性格溫和,只是孩子們都不在身邊,想著找個人聊聊天,順帶照顧日常生活。」她補充道,「最重要的是,薪資待遇非常優厚。」
面試那天,我特意穿上了那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顧太太住在一個環境優雅的別墅區,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氣息。她大約六十多歲,頭髮雖然花白,卻依舊精神奕奕,佩戴著金絲眼鏡,顯得文雅而有氣質。
和張太太截然不同,顧太太並沒有直接盤問我,而是輕聲細語地和我聊起了日常生活,詢問我擅長做哪些菜肴。雖然心中緊張不已,我還是如實回答了她的問題。
當交談快要結束時,顧太太面帶微笑說:「你的眼神真誠,我相信王姐的推薦。」她接著告訴我:「明天就能來上班,月薪八千,還包吃住。
」 八千的數字讓我一時失聲,神情恍惚,內心波濤洶湧,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曾幾何時,我從未想過自己能夠獲得這樣豐厚的薪酬。
她察覺到我的沉默,又問道:「你覺得可以嗎?」我瞬間回過神來,激動得眼眶微潤,馬上點頭:「可以,非常感謝你,顧太太!」第二天,我便搬進了顧太太的家。
她為我安排了一間寬敞明亮的保姆房,配有獨立衛浴,和我以前那個狹小單間相比,簡直宛如天壤之別。
更讓我感動的是,顧太太始終沒有把我視作普通的保姆,而是禮貌地稱呼我為「林老師」。她表示:「林老師,您的廚藝出眾,所做的每道菜都營養豐富,我當然應該尊重您。」
這是我第一次,因自己的努力而得到如此真誠的尊重。在這裡的工作,不再是卑微的伺候,而是一份值得自豪的專業服務。不知為何,這件事竟然傳到李靜耳中。
她通過一個幾乎沒有交情的遠房親戚,得到了我的新號碼,隨後便撥通了我的電話。電話一接通,李靜便開始了她的挖苦。
「林晚啊,我真是低估了你,轉了一圈,還是要為別人服務?」她滿口諷刺,刺耳無比,「一個月八千?嘁,這價格真有趣。」
如果是過去,我大概會被她氣得發抖,但如今,我只是靜靜地握著手機,默默聽她的嘈雜聲。等她將話說完,我才平靜地回應一句:「我靠自己的能力謀生,光明正大。」
「這總比那些年紀大了還窩在家裡當巨嬰的人強多了。」
電話那頭,李靜瞬間愣住,啞口無言,我甚至能想像她氣得臉色通紅的樣子。
我不想給她再多的機會,直接掛掉了電話。
後來聽王姐提起,李建也已得知我的情況。
他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信息,而是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抽了一整夜的煙。
他當時在想什麼,我無從得知,也不想去猜測。
我們之間,其實早已建立了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
這段時間,在顧太太家,幾乎是我十五年來最輕鬆自在的時光。
我的才能終於得到了真正的施展和認可。
我不僅僅是在做飯、打掃衛生,還認真研究起了中醫食療。
顧太太失眠,我便給她熬制了安神的百合蓮子羹;
她腸胃虛弱,我則燉了四神湯以健脾。
一個月後,顧太太的氣色明顯好轉,夜晚也能夠長時間安穩地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