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別理她,正在更年期,胡言亂語的事情多著呢。」
說完,他連看我被水浸濕的裙擺一眼也沒有,牽著程橙頭也不回地走了。
銷售的小姑娘關切地遞給我一張面巾紙,乾脆利落地按流程幫我辦理了退單,沒再多問。
經過財務確認,我的銀行卡上又到帳了九萬元。
雖然退單讓我損失了不少費用,但至少沒有讓那忘恩負義的兒子占到便宜。
回到家的時候,已是傍晚七點,我早早聯繫的中介依然滿心歡喜地趕來。
「阿姨,您真的決定要賣掉那套房子嗎?」
「您可不知道,隔壁大姨早就盼著能和她兒子住在對門,以前還特意跟您打過招呼,不過您一直沒鬆口。」
那套房子,是我在林嶼決定回老家發展的消息確認後,傾盡所有積蓄為他買的。
當時他人在外地,房主急著出國,賣得特別急迫,我才用自己的名義買下。
原本打算等他結婚時把房子過戶給他。
現在想來,幸好這房子的名字一直在我手中。
如今林嶼有了親生的父親,自然不會眷念這套我這個令他尷尬的媽媽準備的房產。
因為對方急著處理,這筆交易進行得非常順利,當那筆百萬款項真的打進我的帳戶時,我才明白,我已經不再需要林嶼這個兒子了。
恰好旗袍店的老闆娘邀請我一起去蘇州進貨,我琢磨了一下,便收拾行李跟著她出發了。
在這個小鎮被睏了幾十年,跟著老闆娘出來,我才恍若獲得新生,原來我們這座城市去蘇州,坐高鐵短短三小時。
高鐵站里人潮湧動,老闆娘笑著搭上我的肩膀:「來,抬起頭,邁開大步走。」我順著她的意思,擺了個誇張無比的姿勢。
抵達蘇州後,老闆娘忙得不可開交,她整天泡在服裝市場中,還得向那些著名的手藝人請教。
而我則每天清晨醒來,漫步到蘇州的早市,品嘗幾塊香甜可口的小米糕,隨後悠然自得地在街頭漫步。
這天剛從一個地攤買了一束含苞待放的荷花,林嶼的電話卻在此時刺耳地響起。
電話接通,他的責備聲立刻通過話筒傳遞了過來。
「婚禮策劃選定好了嗎?我認為那家婚慶公司很合適,你怎麼還沒定?」
「我爸和張姨已經到了,快把你聯繫的婚慶公司告訴我們。」
我低頭看著手中那朵荷花,輕輕掐掉一小截枯萎的莖,嘴角露出一抹輕快的微笑:「你爸來了,讓他來定婚慶公司吧,何必來找我這個不沾邊的人攪和?」
電話那端安靜了整整十秒,才冷冷回應:「你怎麼就這麼不講道理?」
「難怪當初我爸一定要和你離婚,你確實沒抓住別人的話重點。」
「都這個時候了,請柬都發出去了,距離婚禮還有二十天,難道你還在跟我生氣?」
我將掐掉的枯枝丟進垃圾桶,輕蔑地笑道:「林嶼,婚禮與你我無關。」
林嶼似乎氣得不輕,狠狠吸了一口氣:「媽,您到底能不能耐心聽我說完?還有二十天,您這慢騰騰的,婚慶公司若還沒定,那大家到時候不就只能幹坐在酒店裡吃酒席嗎?」
我優雅地將荷花放進編織包里,輕聲說道:「哦,你不提醒我我差點忘了,那個酒店早已退訂。」 林嶼的怒吼如雷霆般震撼:「李小滿,你真是出問題了吧?有病就去看醫生,何必折磨我?」
「只不過不讓我去婚禮現場,你怎麼就這麼反應過度?」
「這算什麼大事?丈母娘那邊的我已忍耐了,而現在是你親生母親,難道你不該幫我一點,反而背後給我添麻煩?」
蘇州的日子總是緩慢,我不願意在這寧靜之地被他的咆哮打擾,
也不想再想起我辛苦一生的付出,卻養出了個廢物兒子的事實。
我果斷掛掉電話,將林嶼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可惜,再好的心情終究被打破。
腦海中閃現著那句話:「不就是不讓我去婚禮嗎?」
難道因為如此小事,我就能狠下心放棄我一輩子所深愛的兒子?
是不是我把林嶼保護得太好,他才無視了林達春和張曼曼對我們所造成的傷害?
三年前,我脫離了這段婚姻,林達春卻在外與小四糾纏不清,最終被張曼曼發現了些微端倪。
為了維護那個貌美如花的小四,林達春這個卑鄙的男人竟然誣衊我以孩子為名勾引他。
為了讓表演更真實,他故意接近當年僅七歲的林嶼。
我擔心年幼的林嶼受到傷害,始終堅持與他父親和平分手。
而正是這一點失誤,給予了林達春可乘之機,他利用一些小手段,帶林嶼去遊樂場,偶爾還送些玩具,迅速贏得了孩子的心。
張曼曼為了尋找證據而奮力翻閱他的手機,然而他卻主動帶著林嶼承認了錯誤。
「親愛的,對不起,我無法放下孩子,因此給了李小滿可趁之機。
今天為了證明決心,我當著你的面與林嶼斷絕父子關係,從此不再有任何牽連。」那年,年僅七歲的林嶼,在生父面前遭受著後母的凌虐。
小小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哭喊著:「爸爸,我疼,爸爸……」
然而這絕望的呼喊卻如同石沉大海,為了討好眼前的妻子,林達春卻無視了人性的基本底線。
我心中五味雜陳,急匆匆趕往林達春與張曼曼的住處,
眼前的林嶼渾身是傷,滿身青紫,身上還沾滿了雨水的痕跡。
望著奄奄一息的孩子,我心頭第一次升起了殺人的衝動。
腦海中不斷迴旋著各種方法,我想著如何在這不對稱的力量面前,悄無聲息地結束林達春的生命。
然而,我的孩子如今就像一個破舊的玩偶,若沒有我的悉心呵護,沒有我一天天的照料,他的未來只會更加慘澹。
報警固然能抓住林達春,但一旦他有了犯罪記錄,林嶼日後想要學習法律也將面臨重重阻礙。
我不知道林嶼將來的夢想是什麼,但我絕不願在他年幼無知時,就剝奪他自主選擇的權利。
那日暴雨傾盆,積水淹沒了我的小腿,我背負著受傷的林嶼,步履蹣跚,一步三搖地趕往醫院。
林嶼發燒整整三天,等他恢復後,再也沒有提起林達春。
我曾以為我們早已建立默契,這一生都將與林達春徹底斷絕一切關係。
本想在國慶節前不再回家,但因之前售出的房產還需我親自處理一些手續,不得不返家。
當我在晚上九點抵達時,發現門前被人用漆塗滿了駭人的字眼:【更年期老怪物。【只顧自己的享樂,完全忽視了兒子的感受。】
【斷絕母子關係,你死了我也不會替你收屍。】
那些難以忍受的侮辱性語言像無形的刀刃般刺痛我的心,配合著那熟悉的、寫自林嶼的字跡,
曾經平靜的內心頓時如同被洶湧的海浪淹沒,崩潰不已。
林嶼小時候字寫得潦草,為了幫助他練好字,我不顧風雨,每天下午堅定地送他去寫字班。
他曾貪玩,寫作業時總是坐不住,我也只能扛著小板凳,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專心寫字。
經過整整五年的悉心指導,他終於寫出一手工整的字,
而如今,這字如同張牙舞爪的野獸,向我露出令人恐懼的面具。
我狼狽地用手背擦去眼角滑落的淚水,掏出鑰匙試圖打開那扇死鎖的門,但無論如何都打不開。
聯繫開鎖公司的時候才得知,鎖眼竟被人用東西堵住了。
無奈之下,只好重新換了一把新鎖。
換鎖的師傅話特別多,一邊熟練更換鎖芯,一邊好奇地打量四周,
「姐姐,是你兒子做的事嗎?」
「我懷疑這個鎖眼也是你兒子堵得。」
「你到底做了什麼,孩子怎麼會如此恨你?這世上哪有父母打不過自己的孩子,放寬心,你想想,老了總得靠兒子吧?現在鬧得這麼腥風血雨,你老了怎麼辦?」
我閉上眼,心裡清楚,換多少鎖都無法逃避這糾纏啊。
換鎖師傅見我沉默了良久,滿臉的懊惱,忍不住說:「看我這張嘴,走到哪兒都惹麻煩。」
他竟然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
就在我們交談之際,林嶼不知怎麼獲悉我今天回來了,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你居然還敢回來?」
「怎麼,難道不在外面瘋了嗎?現在瘋不起了嗎?」
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男人,我實在無法將他與幾年前承諾要讓我過上好日子的那個兒子聯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