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嗎？！"公公陳大強的咆哮聲震得客廳里的茶杯都在顫抖。
婆婆王翠花緊緊攥著手裡那張皺巴巴的信紙，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老頭子，志鵬是咱們的孫子啊！"
我坐在沙發一角，看著這對結婚四十年的夫妻第一次紅臉爭吵，心裡五味雜陳。剛才婆婆突然拿出那封監獄寄來的信，說小叔子陳軍民的兒子志鵬要出獄了，希望能回來住一段時間。
"孫子？！"公公的臉漲得通紅，"那個畜生還算我們家的人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能聽到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我看了看在房間裡寫作業的八歲兒子小宇，慶幸他還沒有聽到這些話。
三年前那個血淋淋的夜晚，再次清晰地浮現在我眼前。
01
三年前的春節，是我們家最後一個團圓年。
那時候的陳志鵬還是個看起來陽光帥氣的十九歲小伙子，剛考上了市裡的職業技術學院。他一進門就笑嘻嘻地給我們每個人都帶了禮物，給爺爺奶奶買了保健品，給我和軍華買了土特產，還給小宇買了一套奧特曼玩具。
"大伯母，這是我在學校附近買的蜂蜜，聽說對女人皮膚好。"志鵬把包裝精美的蜂蜜遞給我，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
婆婆王翠花高興得合不攏嘴："看看，還是我們家志鵬懂事！不像你們這些當大人的，從來不知道孝敬老人。"
公公陳大強也難得地誇獎了孫子幾句："小伙子長高了，也更壯實了。在學校里要好好學習，將來找個好工作。"
那頓年夜飯吃得特別溫馨，志鵬話特別多，講學校里的趣事，講同學們的奇聞異事，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他還主動幫我收拾碗筷，洗菜切菜，表現得特別勤快。
"志鵬真的變了，比以前懂事多了。"我當時對丈夫軍華這樣說。
軍華點點頭："是啊，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看來民弟教育孩子還是有一套的。"
小叔子陳軍民那時候還在廣東打工，沒能回來過年。但從志鵬的表現看，這個孩子確實是長大了，懂事了。
那個春節假期，志鵬在我們家住了整整一個星期。他每天早上起得很早，主動掃地拖地，還會做早餐給爺爺奶奶吃。婆婆更是把他當成了掌上明珠，逢人就夸自己的孫子多麼孝順多麼能幹。
"雪梅啊，你看看志鵬，再看看你家小宇，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婆婆經常這樣感嘆，"小宇那麼大了，連自己的襪子都不會洗。"
我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志鵬確實表現很好，而且小宇才五歲，跟十九歲的大男孩比較確實不太公平。
正月十五元宵節那天，志鵬要回學校了。走之前他特意跟每個人都擁抱道別，眼眶都紅了。
"奶奶，我捨不得您。"他抱著婆婆，聲音有些哽咽，"等放暑假我一定再回來看您。"
婆婆拍著他的後背，眼淚也掉了下來："好孩子，好好學習，奶奶在家等你。"
送走志鵬之後，婆婆好幾天都念念叨叨："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比他爸爸強多了。軍民那個混蛋，一年到頭也不回來一次。"
那時候的我們怎麼也不會想到，僅僅半年之後，這個"懂事"的孩子會徹底改變我們整個家庭的命運。
02
志鵬出事是在那年的八月。
那天晚上，我正在給小宇洗澡，突然聽到客廳里傳來婆婆撕心裂肺的哭聲。我趕緊裹著毛巾跑出來，看到婆婆坐在地上，手裡拿著電話，整個人都在顫抖。
"怎麼了媽？"我扶起婆婆，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志鵬...志鵬他..."婆婆哭得說不出話來。
電話是派出所打來的，說志鵬涉嫌故意傷害他人，已經被刑事拘留了。傷者是志鵬的同班同學，一個叫李明的男孩，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里搶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公公聽到消息後暴跳如雷，"我們家志鵬那麼老實，怎麼可能傷人？一定是搞錯了！"
但事實很快就擺在了我們面前。原來志鵬在學校里一直在校園放貸，專門借錢給那些家境困難的同學，然後收取高額利息。李明借了他三千塊錢，到期還不上，志鵬就叫了幾個社會上的朋友去"討債"。
衝突就是在討債過程中發生的。李明被打得頭破血流，肋骨斷了三根，脾臟破裂。而志鵬作為主謀，被認定為故意傷害罪。
"這怎麼可能呢？"婆婆一遍遍地重複著，"志鵬那麼乖，那麼懂事，怎麼會做這種事？"
更讓人震驚的是，警察在調查過程中發現，志鵬從高中開始就有很多問題。他曾經偷過學校的電腦，在網吧里打架鬥毆，還因為偷竊被學校記過處分。只是小叔子陳軍民為了面子，把這些事情都瞞著家裡，對外一直說兒子品學兼優。
"民弟這個王八蛋！"公公氣得直拍桌子，"養了個禍害還不知道管教，現在出了事才想起家裡來！"
小叔子陳軍民從廣東連夜趕回來，一見面就跪在公公面前磕頭："爸，我對不起您，對不起這個家。都是我沒教好孩子。"
但道歉已經沒有用了。李明的家屬要求賠償三十萬，否則就要告到底。而志鵬面臨的是三到七年的有期徒刑。
為了給志鵬減輕刑期，我們家幾乎傾家蕩產。公公拿出了所有的養老金，婆婆賣掉了她收藏多年的金首飾，我和軍華也把準備給小宇上學用的錢全部拿了出來。
最終賠償了對方二十五萬，志鵬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都是我害了這個家。"臨進監獄前，志鵬第一次露出了真誠的悔恨表情，"爺爺奶奶，大伯大伯母，對不起。"
從那天起，我們家就再也沒有往日的歡聲笑語了。公公變得沉默寡言，婆婆經常偷偷抹眼淚，而我和軍華也因為經濟壓力開始頻繁爭吵。
小宇經常問我："媽媽，志鵬哥哥為什麼不來我們家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孩子。總不能告訴他，那個曾經給他買奧特曼玩具的哥哥，現在在監獄裡服刑。
03
三年的時間，我們家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一些平靜。
公公陳大強重新找了一份門衛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能補貼一些家用。婆婆王翠花開始在小區門口擺攤賣蔬菜，每天起早貪黑，一個月也能掙個千把塊錢。
我則在附近的一家超市做收銀員，雖然累點，但工作穩定，也能照顧到家裡。軍華在工地上做技術員，這三年來加班加點，工資比以前多了不少。
小宇現在已經八歲了，上小學二年級，成績還不錯，人也變得懂事了很多。他知道家裡困難，從來不亂要玩具，衣服也都是穿表姐們留下的。
生活雖然清苦，但至少一家人齊心協力，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那天下午，我正在超市上班，突然接到婆婆的電話，聲音顫抖得厲害："雪梅，你趕緊回來，出大事了。"
"怎麼了媽？是不是小宇出什麼事了？"我心裡一緊。
"不是小宇，是...是志鵬的消息。"婆婆在電話那頭哽咽著說，"監獄來信了。"
我請了假急忙趕回家，看到客廳里圍坐著一圈人，公公、婆婆、軍華，還有從隔壁趕來的鄰居李阿姨。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擔憂。
"這是今天上午郵遞員送來的。"婆婆把那封信遞給我，"你看看吧。"
信是志鵬親手寫的，字跡比以前工整了不少。他在信里說，自己在監獄裡表現良好，已經獲得了減刑，下個月就可以出獄了。他說這三年來一直在反思自己的錯誤，決心重新做人。
"出獄後我想回家看看爺爺奶奶，也想當面向大伯大伯母道歉。"信的最後寫道，"希望家人能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看完信，客廳里陷入了沉默。
"這孩子知道錯了就好。"婆婆擦擦眼淚，"畢竟是我們的孫子，血濃於水啊。"
公公卻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可怕。
軍華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糾結："雪梅，你說怎麼辦？"
說實話，我心情很複雜。一方面，志鵬確實是家裡的孩子，如果真的改好了，我們也不應該拒絕給他機會。但另一方面，想到三年前的那些事情，想到我們家為此承受的痛苦，我實在很難輕易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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