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第二個男生的信息也來了,語氣更加理直氣壯些:
「李念同學你好,網上的事我看到了,我承認我當時轉發說了些難聽的話。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造謠!我就是……就是跟風評論了幾句。說實話,那時候你長得漂亮,家裡又出了那麼大事,很多男生私下都議論你,我們也就是……就是那種青春期男生幼稚的炫耀心理,覺得能評論你幾句就好像多了不起似的。現在想想是挺混蛋的,但我真的不是針對你,更沒想害你!就是蠢,沒腦子!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我當面給你道歉?別走法律程序了行嗎?我爸媽都快急死了!」
看著這些信息,我心底最後一絲因同學二字可能泛起的漣漪,也徹底凍結成冰。
引起注意?
喜歡的方式?
跟風炫耀?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個字。
只是默默地將這兩條信息,連同他們的身份信息,一起打包,作為補充證據,提交給了負責此案的網安支隊。
然後,我登錄了我的社交帳號,發布了一條簡短的動態,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
【已全部移交司法機關。所有涉案人員,無論輕重,本人態度明確:絕不原諒,絕不和解。】
這條動態瞬間被頂上熱搜。
支持者們為我叫好,稱這是對網絡暴力最有力的回擊。
而那些曾經參與過謾罵的人,則在下面瘋狂刷著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也沒怎麼樣,何必趕盡殺絕。
我關閉了評論區。
饒人?
在我爸媽葬禮上造謠我傍大款的人,可曾想過饒我?
堵在我回宿舍路上拳打腳踢的人,可曾想過饒我?
那些在學校拉起橫幅咒我去死的人,可曾想過饒我?
從始至終,每個人都在推我去死。
那我,又憑什麼要將他們做下的惡事輕輕放下?
7
法律程序穩步推進,網上的輿論風向也已經開始徹底扭轉。
但我心底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這天晚上,我從律師事務所拿回最新整理好的證據材料,獨自回家。
路過一個小巷時,陰影里就閃出三個人影,堵住了我的去路。
是許泱,還有那兩個高中男同學——王銳和趙峰。
許泱的臉色格外憔悴,眼神里卻燃燒著瘋狂。
王銳和趙峰則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李念,我們談談。」
許泱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停下腳步,握緊了背包帶子,裡面是厚厚的證據文件。
我冷靜地看著他們。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一切都已經交給法律了。」
「法律?你就非要趕盡殺絕嗎?」
許泱激動地上前一步,她身後的兩個男生也呈半包圍狀逼近。
「我爸的公司要被查了!學校也要開除我!都是因為你!你就不能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出具一份諒解書嗎?」
一旁的王銳忍不住低吼起來。
「就因為那麼點小事,你就要毀了我們一輩子?我爸媽可是只有我一個孩子,你要逼死他們嗎?」
趙峰也在一旁幫腔,用那種令人作嘔的熟人口吻。
「李念,大家都是同學,以前是我們不對,我們道歉!你就原諒我們這一次,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原諒?」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胸腔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悲憤。
「當初你們在網上造謠誹謗的時候,想過給我活路嗎?」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王銳不耐煩地打斷,眼神兇狠。
「你就說,今天這諒解書,你寫不寫?」
「不寫。」
我斬釘截鐵,向後退了一步。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王銳猛地伸手要來抓我胳膊!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過的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懷裡厚重的書包狠狠砸向他面門!
「砰!」
書包精準砸中他的鼻樑。
他慘叫一聲,下意識捂住鼻子,鮮血瞬間從指縫滲出。
「操!給臉不要臉!」
趙峰見狀,也罵罵咧咧地衝上來,一拳揮向我的腹部!
我屈肘格擋,小臂被震得發麻,鑽心地疼。
但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我趁機用膝蓋狠狠頂向他的胯下!
他悶哼一聲,痛苦地彎下腰。
「廢物!」
許泱尖叫著,自己也撲了上來,長長的指甲朝我的臉抓來!
我偏頭躲開,臉頰還是被劃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此時,另外那兩個人也緩過勁來,對著我拳打腳踢。
混亂中,我摸到牆邊一個廢棄的花盆,想也不想地抓起來,朝著逼得最近的王銳砸去。
砰的一聲悶響後,花盆應聲碎裂。
王銳的動作僵住了,殷紅的鮮血從他額發間蜿蜒流下。
噗通一聲,他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顧不上查看他是死是活,趁著他們愣住的這一瞬間。
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巷口有光的方向衝去。
「別讓她跑了!」
許泱尖叫。
身後是追趕的腳步聲。
我不敢回頭,肺部像要炸開一樣地疼痛,視線也開始模糊。
終於,我衝出了巷口,踉蹌地撲倒在相對明亮一些的馬路邊。
一輛汽車尖銳的剎車聲在耳邊響起。
我努力想抬起頭,想要求救,但所有的力氣仿佛都在那一刻耗盡。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水漬倒影中一個清冷的白襯衫。
然後,世界徹底陷入一片無聲的黑暗。
8
我是在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巷子裡的圍毆、破碎的花盆、額頭上溫熱的黏膩感……畫面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
我猛地想坐起,卻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回枕上。
「別動,你在輸液。」
聲音清冽,像山澗敲擊岩石的泉水。
我偏過頭,撞進一雙沉靜的眼眸里。
是個很年輕的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一塊看起來很低調卻價值不菲的腕錶。
他鼻樑很高,唇色偏淡,整個人透著一種疏離的整潔感。
「是你……」
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開車路過,看你倒在路邊。」
他言簡意賅,遞過來一杯溫水,插著吸管。
「你的外傷處理過了,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
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後,干灼的喉嚨得到舒緩。
混亂的思緒也清晰了起來。
我看著他。
「謝謝。我的手機和包……」
「在床頭櫃。警方來做了一次筆錄,我提供了行車記錄儀。」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我纏著紗布的額角。
「記錄儀角度很好,拍到了部分過程,包括你被追趕,以及……你用花盆自衛的全過程。」
我心臟猛地一縮,緊緊盯著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眼神里沒有任何評判。
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正當防衛,證據確鑿。追趕你的那三個人,兩個已經被刑事拘留,另外一個叫許泱的,在醫院,輕傷,暫時被監視居住。」
意料之中,卻又讓我心頭巨石轟然落地,我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
不是後怕,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另外,」
他再次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妙變化。
「在你昏迷的時候,你的手機響了很多次。有一個號碼,屬於兩年前,第一批轉發『粉發黑絲』謠言,並且人肉出你家庭住址的那個關鍵帳號持有人。」
我倏然睜眼。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問他怎麼知道那些信息,還是該問,他為什麼要幫我。
然而,還沒等我開口,他就拿起自己的平板電腦,調出一份資料,遞到我面前。
「陳響,男,二十五歲,自由職業,網絡水軍小頭目。兩年前,他收了許泱他爸的錢,主導了那場針對你的輿論風暴。」
螢幕上的男人長相普通,丟進人海就找不出來。
原來是他。
血液似乎瞬間湧向四肢百骸,又瞬間冷卻。
我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你怎麼……」
我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巧合。」
他淡淡地說,收回平板。
「我恰好……對網絡痕跡追蹤有些興趣。查到這些不難。重要的是,他現在想找你。」
「找我做什麼?」
我幾乎要冷笑。
「求饒。」
白襯衫男人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他知道許泱他們被抓,知道這次動了真格。他害怕了,想用提供證據作為交換,祈求你的諒解,換取輕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