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右手顫抖著吼道:「蘇林可,給你爸認錯!」
10
陸煬趕緊將我護住:「幹什麼呢?她哪怕不是你們的女兒,她也是個病人啊。」
「有你們這麼當爹媽的嗎?」
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我心底卻一瞬間無比暢快起來,好似將這輩子難以言喻的委屈統統發泄了出來。
我釋懷地笑出聲:「我錯了。」
「我錯在沒有早早認清現實,妄圖得到跟妹妹同等的愛。」
「我錯在委屈了自己這麼多年,虧待了自己。」
我笑得更大聲,陸煬心疼地緊了緊攬住我的手臂。
爸爸罵道:「瘋子!沒想到養了這麼大,養了個瘋子。」
陸煬怒不可遏:「到底是誰逼瘋了她,你們心裡沒數嗎?」
「她做了 27 年乖女兒,也該做回她自己了。」
爸爸從沒有被晚輩這樣高聲質問過,他漲紅臉丟下一句話:「好,蘇林可,我們今天徹底斷絕父子關係。」
「你們今後別再進我蘇家的大門。」
「我就當只生了珂珂一個女兒。」
待他們走後,我和陸煬離開醫院。
回家的車上,十字路口亮起紅燈。
我突然開口:「陸煬,我沒有家人了。」
陸煬抬起手,撫摸我的後腦勺。
「老婆,你還有我。」
「我也沒有家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轉過頭,笑著看向他。
「嗯!我很開心,真的。」
「我一直在強求他們的愛,也一直強迫自己,現在終於可以放下了。」
陸煬看向我的眼神還是帶著心疼。
黃燈亮起,他說:「出發咯。」
手機發出叮咚的消息提示音。
妹妹:【姐,我們之間怎麼變成這樣了。】
【爸爸氣得心臟疼,媽媽一直在哭。】
【你回來跟爸媽認個錯。】
「做回從前那個善解人意的好姐姐,好嗎?」
我從來不想做善解人意的好姐姐。
如果可以任性,誰願意委曲求全。
一次次違心的讓步,並沒有換回我想要的東西。
手指從螢幕上划過,我將他們三人統統拉黑。
打開車窗,初秋的空氣鑽入車內。
我猛地深吸一口氣,感到前所未有的釋放。
生活回歸平靜。
直到幾個月後,一通陌生電話打到我的辦公室。
「林可姐,我是夢珂的男朋友,小汪,我們去年國慶見過的。」
「你方便十一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
11
「抱歉,我不會參加的。」
我剛想掛斷電話,他似乎有預判似的,語速加快。
「夢珂很想你,她說如果你不能到場,那將成為她這輩子的遺憾。」
我無奈地反問他:「這算什麼?道德綁架?」
「我已經不吃這套了。」
電話里傳來細小的啜泣聲,我知道蘇夢珂在聽。
但我實在小心眼,也說不出什麼祝福的話,便掛斷電話。
晚上回到家,陸煬說爸媽聯繫他了,希望我們國慶回去參加妹妹婚禮。
「我也接到她男朋友電話了。」
陸煬睜大眼睛:「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去。」
陸煬笑著眯起眼睛:「我也是!」
他伸手將我一把摟住,腦袋擱在我肩上,感慨道:「你好不容易跟他們斷親,從此再沒有人可以傷害你了。」
「我是不會放你回去受氣的。」
我緊緊地回抱住他的腰。
還好,雖然我無法選擇家人,但可以選擇自己的愛人。
國慶假期,我和陸煬商量在家宅四天,郊區玩四天。
我們收拾好行李,推開門正要出發,卻看見爸媽和妹妹妹夫堵在門口。
爸媽彆扭地站在一旁,妹夫臉色尷尬。
只有妹妹,好似前段時間的爭執沒有發生過一般。
她捧著一大盒包裝精緻的禮盒,莞爾一笑:「姐,姐夫,我們特意來給你們送喜糖了。」
她看看我的手裡的行李箱,驚訝道:「你們要去哪裡嗎?」
我拿過喜糖,往玄關柜子上一放:「恭喜,送到了,你們可以走了。」
媽媽表情不悅:「林可,你還想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我們都大老遠過來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知道你沒參加婚禮,讓我們家招了多少笑話嗎?」
「親戚們表面上吃吃喝喝啥也不說,背地裡埋汰我們,子女不和,老人無德。」
「我和你爸這輩子還沒被人這樣罵過呢。」
說著說著,她竟有些委屈地眼中泛淚。
奈何我的心硬得很:「難道他們說錯了嗎?」
12
陸煬將我往他身邊拉了一把,估摸著害怕媽媽又像上次一樣對我動手。
「爸,媽,你們還記得小時候我跟妹妹有多好嗎?」
我嘴上質問爸媽,眼睛卻盯著蘇夢珂。
「小時候,她是我的小跟屁蟲。」
「你們批評我的時候,她還會像姐姐一樣護著我。」
蘇夢珂緊緊咬著嘴唇。
「那個善解人意的姐姐一直都在。」
「可我想問,那個心軟無私的妹妹去哪裡了?」
「你還真是嘴硬,明明是你斤斤計較……」
爸爸急紅了臉,話還沒說完。
蘇夢珂一頭扎進妹夫懷裡,失聲痛哭。
她聲嘶力竭,哭聲將樓道的燈都震亮。
一時間哭到抽搐,媽媽急忙順著她的後背。
爸爸陰陽怪氣地說:「我就說不來吧,非得過來熱臉貼冷屁股。」
「我們大老遠來送喜糖,人家門都不讓我們進,還指著鼻子罵自己爹媽。」
興許是動靜太大,旁邊的鄰居探出腦袋來。
爸爸更加大聲指著我嚷嚷道:「養了個不孝女,白眼狼,算我蘇方強倒霉。」
鄰居一看,四對二,蓄力喊道:「嚷嚷什麼,再吵報警了。」
爸爸這才沒底氣,閉了嘴。
難得看到窩裡橫的他,在外人面前吃癟。
鄰居關上門前,朝我和陸煬揚了揚眉毛,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趁他們還在發愣,我拿著行李箱開道。
「讓開一下。」
我關上大門離開。
爸爸在身後喊:「走,趕緊走!」
「我不要你這個女兒了,也不指望你給我們養老了。」
「沒良心的東西。」
13
一年後,我懷孕了。
陸煬愈發努力工作。
他說我沒有婆婆和媽媽幫忙,得多賺錢,回頭請保姆。
生下寶寶後,我們的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我在陸煬的愛里一點點將自己拼湊起來,又將這份愛全身心地安放在寶寶身上。
我們約定這輩子只要一個小孩,給她最完整的愛。
思璇三歲生日那天,我們來到家附近的餐廳慶生。
店內播放起生日快樂的背景音樂。
店員送來插著星星蠟燭的小蛋糕。
思璇乖乖坐在寶寶椅上閉眼許願。
睜開眼的瞬間,她沒有看向蛋糕,而是指著落地窗外:「有人在哭。」
我們紛紛扭過頭去,只見媽媽趕緊抹去眼淚,苦笑著看向我。
一旁的餐桌上,我切了一塊小蛋糕,遞給她。
她眼淚砸在桌面,突然哽咽著開口:「大寶,媽虧欠你了。」
我趕緊撇清關係:「別誤會,這蛋糕我們吃不完才拿過來,沒有要跟你重歸於好的意思。」
她吸著鼻子拉住我的衣角。
「聽我說兩句話好嗎?說完我就走。」
也許是身為人母后的心軟作祟,也許是看見她前所未有的落寞,我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可可很久不回家了。」
「她總說我們對她,不如之前好。」
「你說人怎麼能貪心成這樣。」
「我和你爸把這輩子賺的錢,全給她當了嫁妝,她怎麼還不知足?」
我冷哼道:「因為有些人的幸福是比較出來的,沒有我這個參照物,她自然不滿足了。」
「這些都是托你們的福。」
媽媽臉上浮現懊惱的表情:「你爸也是個甩手掌柜,一天天使喚我洗衣做飯。」
「結婚 35 年,他連一個碗、一雙襪子都沒洗過。」
「我前段時間生病臥床,恨不得都得伺候他吃喝拉撒。」
我毫不留情拆穿她:「都是你慣的。」
她撫摸上我的手背:「你和妹妹把褲子弄髒那次,媽媽不是故意要罵你。」
「我洗了一桶又一桶衣服,實在太累了。」
「你現在當媽媽,應該也能懂我,對不對?」
「人太累是控制不住情緒的。」
我趕緊將手縮回來, 擰起眉頭:「說完了嗎?」
「你以為我還會像小時候一樣被騙?」
「拜託, 我就是當媽媽才知道。」
「我就算再累, 也不會把氣撒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